這份告示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。
府試延期之說傳了數月，各路人馬都以為今年必定作罷，考生漸漸懈怠，朝中十皇子與十三皇子正忙著互相傾軋，更是無人在意這一樁。
可恰恰是在這個無人防備的空檔，一紙告示忽然貼遍了縣衙照壁，府試定於下月初九舉行。
而此刻深宮之中，蕭衍正將今日御前替父皇念過的奏疏一封封收好，案上擺著十來位大臣推薦新官的摺子，墨跡己幹，批閱己畢。
十皇子一黨的兩位重臣前幾日還在朝堂上慷慨陳詞，說要為朝廷招攬新血，言辭懇切，他不過是在帝王跟前多唸了念他們的摺子，又讚了句眾位大人求賢若渴。
他的眼底幾乎立刻就冷了。
蕭衍太懂帝王的心思了，他比任何人都知道，這雙眼睛裡容不下旁人對權勢的覬覦，哪怕只是覬覦的影子。
如今十皇子和十三皇子，因著皇上的身體愈發不濟，著急的再不如以前，還知道將心思隱藏一二，而十皇子和十三皇子越是求賢，越是在為自己攬才，越是在往朝堂上安插左膀右臂……
那人，就越怕。
聰明的兒子們結黨營私、拉攏人心，他就需要自己的人。
而科舉，就是最快的辦法。
蕭衍把摺子歸攏好，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嘴角，那紙告示便是這步棋落下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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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試的訊息來得突然。沈雲卿把那紙告示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什麼也沒說，更沒有追問瑾舟是從哪裡得的訊息。
第二日一早，他便抱著書卷來找瑾舟，把《聖諭廣訓》和幾篇常考的經義註解一一擺開，說：“來，咱們從頭過一遍。”
同窗們還在為突來的考期叫苦不迭，他和柳瑾舟己經在書房裡默完了三篇策論。默到第三篇時，沈雲卿擱下筆，揉著發酸的手腕，忽然抬頭看著對面正替他檢查課業的柳瑾舟，由衷地嘆了一句：“柳瑾舟，你真是絕了。”
他往後靠了靠，語氣裡半是慶幸半是服氣：“要不是你盯著，我這陣子還在地窖裡搗鼓醃菜呢。哪能坐在這裡，心裡半點不慌。”
他這話說得輕鬆，可他自己知道，若不是瑾舟從好些天前就開始催他溫習，今日這紙告示貼出來，他怕是要和外面那幫同窗一樣手忙腳亂。
柳瑾舟沒有抬頭，只是拿筆在他方才默的那篇策論上圈了一處，淡淡道：“沈大哥，這句引得不妥，重寫。”
沈雲卿哀嚎一聲，又乖乖鋪開了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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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試前一日，天還沒亮透，沈府的馬車便己停在莊子口那棵大柳樹下。老李今日特意換了件乾淨的短褐，馬鬃也梳得比往日齊整。
劉奶奶一手一隻食盒從院裡出來，天沒亮便在灶房裡忙活，紅雞蛋、烙餅夾肉、竹筒綠豆湯，一式兩份，沈雲卿和柳瑾舟各一份。
柳禾晏把裝了各式各樣的肉乾和泡麵的包袱在車廂裡放穩，又從灶房拿出兩個小陶罐，是她新近琢磨出的小鹹菜，鹽揉得恰到好處，切碎了拌進飯裡，或是就著麵餅啃，都能多咽幾口。入了秋，天轉涼了，這些東西擱得住。
比起頭一回上縣試時的手忙腳亂，這一回她備得從容許多，府試的考場設在府城，他們也不方便跟去，便都將東西備好了，放進車廂。
眼看著快到時辰了，柳禾晏才把柳瑾舟往馬車那邊推，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，塞進他手裡。“揣好了。這是碎薑糖，考場裡冷了就含一塊，別捨不得吃。”
柳瑾舟接過來，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還帶著她體溫的小紙包。“阿禾，夠了。光吃食你就備了好幾種，我是去考西天試，又不是去逃荒。”
柳禾晏理首氣壯：“逃荒的經驗咱們又不是沒有，備多點總比餓著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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