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她覺得自己的意識又要沉下去時，那個聲音再次刺破了混沌。
“喂。”
男孩費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。
夜色很濃，幾乎看不清人影，但他還是辨認出那個去而復返的瘦小輪廓，正站在幾步開外，肩上似乎還拖著什麼東西。
他……真的回來了？
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，總感覺他的聲音，好像比剛才……細了一點？
沒等他想明白，那聲音又響了起來，“我回來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那人影走近了些。男孩這才看清，對方肩上拖著的，是幾根長短不一的木棍，還有幾塊帶著毛邊的破木板，看起來像是從哪處廢棄房屋上拆下來的門板殘骸。
柳禾沒多說，蹲下身，目光落在男孩扭曲的左腿上，眉頭擰得很緊，盯了半晌後，她出聲道，“腿必須固定。”
男孩還沒完全明白她要做什麼，就見她己經拿起兩塊木板，比了比長度，接著，她深吸一口氣，一手穩住男孩的小腿上方，另一手握住他腳踝……
“忍著點，會疼。”
男孩聞言瞬間繃緊了身體，牙關死死咬住。
柳禾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，但也知道需要動作快一些，她摸索著，將他的左腿小心掰首，然後迅速將兩塊木板一左一右貼住他瘦骨嶙峋的小腿，然後用自己從家裡翻出來的破布條，飛快地將木板纏繞固定。
每纏一道，她都儘量收緊，讓木板能提供支撐，但又不敢太緊，怕阻礙血液流通。
劇烈的疼痛讓男孩眼前發黑，冷汗浸透了後背。但固定完成後，腿被木板束縛住的感覺，反而讓那種無所適從的劇痛稍微有了一點著落。
其實，己經比他想象中的疼痛，輕上許多了。
柳禾額上也見了汗，固定斷腿顯然不是件輕鬆活。幾番調整之後，終於算是固定好了。
她喘了口粗氣，隨意的抹了一把頭上的汗，對著男孩道，“給你根棍子，看看能不能借力站起來。”
男孩咬著牙，接過柳禾遞來的木棍，用那條完好的右腿和木棍，拼盡全身力氣，一點一點，將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。
柳禾看著他能站起來，心裡稍稍鬆了口氣，說實話，她猶豫了，但是沉默了片刻，還是開了口。
“我救你，是因為不能看著人死在跟前。但我現在什麼情況，你也看見了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周圍這片荒地，“我自己都朝不保夕，沒吃的，沒藥，連口水都難找。所以你這腿傷，我治不了。沒準你走出去，還能找一條生路。”
她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，“和你一起的人，往那邊去了。別再往那個方向走，碰上了，你逃不掉第二次。”
男孩一怔，原來……眼前這個人，看到了……
他拄著木棍，單腿站著，聽完柳禾的話，只是低著頭，瘦削的肩膀在這濃重的夜色中顯得更加單薄……
讓……柳禾有些心生不忍……
可她不得不這麼說，因為她現在都不確定，自己到底能不能活下去……那重傷的他……留在這裡更是生機渺茫……
男孩低頭不語，但心像是掉進了冰窟窿。果然……還是要被丟下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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