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終於挪到茅草屋歪斜的門前,柳禾幾乎是脫力地鬆開手,靠著土牆重重喘了幾口氣。為了不讓他的腿再度受傷,儘管那孩子不想把力量壓在自己身上,自己也是努力的扛著,防止他受力過度。
壘起來的那個石灶裡,還有一點火星,離開的還是有些久了,柳禾走到牆角,將她收集的枯枝又抱了幾根過來,小心的填進石灶裡。
火苗得了新柴,掙扎著重新明亮起來,驅散了些許的寒意,也照亮了屋內簡陋的陳設和兩張同樣疲憊不堪的臉。
男孩見狀,也靠著木棍的支撐,單腿挪到灶邊,拿起一些枯枝,沉默地幫著往火裡添。
柳禾扶著人進了屋,指了指屋內那個唯一的土炕。炕上空蕩蕩的,只有一層她早上掃過後又落下的薄灰。
男孩的目光隨著她的手看向土炕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滿血跡和草屑的破爛衣裳,捏著衣角道,“我……身上髒。在院子裡……靠著牆就行。”
他說著,就試圖轉身往外挪。
“站住。”
她伸手,拉住了男孩瘦得硌人的胳膊,男孩身體一僵,停住了。
柳禾看著他,火光在她的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。她沉默了一下,才開口,“既然我把你撿回來,就沒道理讓你睡外面凍死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土炕,“但有件事,我必須和你說清楚,這炕上……死過人。我……爹孃,剛走不久。屍體我埋在後頭了。”
“所以,你如果介意,就睡地上,下面還有層乾草。如果不介意……”
她抬手指了指炕的一側,“就睡那邊。咱們兩個,一人一邊。”
“我不介意。”男孩幾乎是立刻回答。
死人有什麼可怕的?他從前在的那個家裡,從來沒有上炕的資格,炕上躺著的,才是真正的惡鬼。
死人不會半夜磨刀,不會用看牲口的眼神打量他。
“謝謝……哥。”他又低聲補了一句。
柳禾“嗯”了一聲,沒再多說。她轉身走到門邊,將放在外面的粗陶罐和陶碗拿了進來,明天得去多裝點泥,看看能不能過濾多點水。
屋裡又安靜了片刻,只有屋外火苗舔舐枯枝的細微聲響,不是柳禾不想在屋裡的土灶中生火,實在是她昨晚試了一下,屋裡嗆的根本待不了人,她也只能勉強先用外面的石灶,給這屋裡帶來微弱的一點暖意。
男孩小心側躺在冰冷的炕沿,看著柳禾背對著他,在火光下拉得長長的影子,猶豫了一會兒,才終於鼓足勇氣,小聲開口:
“哥……你,你叫什麼名字?”
柳禾整理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名字……
“我叫柳禾……晏。”她幾乎是下意識地,在“禾”字後面,加了一個聽起來更硬朗些的“晏”字。
柳禾晏,聽起來應該像個男孩的名字了吧?
她沒去看男孩的反應,只是背對著他,反問了一句,“你呢?叫什麼?”
男孩沉默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低聲說,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磨平了的麻木,“……我沒有名字。他們……沒給取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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