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要不先跟著我的姓？姓柳，叫柳……二郎？行麼？”
她那一瞬腦子裡掠過許多字眼，卻莫名想到很久以前，爺爺蹲在田埂邊抽旱菸時說過的話：名兒賤，命硬，好養活……
此時此刻，他們兩個，就需要好養活這個特性，
她本想，自己是老大，他是老二，乾脆就叫“柳二”。可“柳二”這兩個字到了嘴邊，又覺得太糙，太首白，像隨口喊的阿貓阿狗。念頭一轉，便在後面綴了個“郎”字。
男孩卻像是被這簡單的三個字燙了一下，眼睛在昏黃的光線裡倏地睜大，亮得驚人。
他幾乎沒有猶豫，立刻出聲，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：“好！哥，謝謝您……謝謝您給我一個名字。”
“我就叫柳二郎。”
他也有一個名字了……不再是呼來喝去的“喂”，也不是那聲聲咒罵的“兔崽子”，他叫柳二郎，一個可以被稱呼，被記住的……
人的名字。
柳晏看著他那雙驟然亮起來的眼睛，心裡好像也被晃得波動了一下。她沒再說什麼，只是點了點頭，也爬上了炕的另一端。
“睡吧，二郎。”
“好，哥。”
夜更深了。月光似乎從濃厚的雲層中鑽出來，將幾縷慘淡的清輝，短暫地照亮在兩個可憐的孩子身上，交織，錯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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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，天剛矇矇亮，柳禾晏便醒了。她動作很輕地起身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西肢，正準備出門，卻聽見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響。
柳二郎也醒了，正用那條完好的胳膊撐著炕沿，艱難地試圖坐起來，額頭上因為用力而冒出細汗。
“你做什麼？”柳禾晏回頭，眉頭微蹙。
“哥……我、我跟你一起去。我能幫忙找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柳禾晏打斷他，“你腿斷了，現在亂動，這條腿就真的廢了。”
柳二郎抿緊了嘴唇，他不想被當成純粹的累贅。
柳禾晏看了他一眼，明白他的心思。她走到屋角，拿起那個空了的陶罐，想了想，又轉身出門。過了一會兒，她抱著一捧從第一日那片溼地挖出來的黏土回來，放在柳二郎手邊。
“我今日，也有需要你幫忙的，你仿照著這個陶罐和陶碗的樣子，用這些泥，再多做幾個，我們只有一個，不夠用。捏得醜點沒關係，能燒就行。”
她又將昨天扎的那個掃帚遞給他，“如果有時間，也可以掃掃炕上。”
這些活計不需要走動，坐在炕上就能幹，正好讓他有點事做，不至於胡思亂想，也能分散些腿疼的注意力。
柳二郎眼睛亮了亮，立刻點頭：“好！我……我試試！”
安排好了他，柳禾晏自己則拿上鋤頭和木棍，準備再次上山。臨出門前，她伸手探了探柳二郎的額頭，依舊有些燙手，熱度並未完全退去。那點黃花蒿水，看來還得接著喝。
她走到屋後，在她埋下茯苓種子的那一小塊地旁，蹲下身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用石片小心地刨開土，從前天特意留下，準備做種的那半塊茯苓上，又切下了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一小塊。
心疼是肯定的，但眼下，他們填飽肚子補充體力，更要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