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石片將這一小點茯苓切成更薄的片，架在灶石餘溫上慢慢烤熟。烤好的茯苓片，她分成了兩份，將稍多的一份留了出來，自己只吃了少少幾片。
她昨天幾乎沒吃什麼東西，早就餓得胃部一陣陣抽痛。乾硬的茯苓片帶著焦苦的味道，嚼在嘴裡像木頭渣，但嚥下去後，胃裡那火燒火燎的空洞感總算被壓下去一些。
她走進屋裡，將那幾片微溫的茯苓片遞過去，“二郎，湊合墊墊。我出去找藥，再看看有沒有別的。你老實待著捏泥坯，別亂動。”
柳二郎沒接，只是搖頭：“哥，我不餓，你吃。出去找東西費力氣。”
柳禾晏沒跟他廢話，首接拉過他那瘦得硌人的手，將茯苓片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手心。“拿著，快吃。我可不想看見這炕上再餓死一個。”
說實話，她也不是很好拿捏男人的語氣，只能是刻意把話說得硬邦邦的，甚至帶上了點不耐煩的痞氣，試圖模仿記憶裡那些粗糙少年的口吻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眼前這個年歲不大的孩子，早己見識過人性最赤裸的深淵。她這故作兇狠底下那點生澀的關心，瞞不過他。
柳二郎不再推拒，乖乖接過茯苓片，捧在手心裡，小口小口地抿著。這大概是他這一個多月來，吃過的最像“食物”的東西。他己經對各種草根樹皮的滋味爛熟於心，但口中這幾塊烤得微焦，帶著苦味的茯苓片，此刻卻像這世間最甜的蜜糖，甚是甘甜。
柳禾晏見他開始吃了，心裡那根繃著的弦才鬆了鬆，不再多言，轉身準備離開。
“哥。”
柳二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“您路上當心。”
柳禾晏腳步頓了一下，點點頭，推開門，瘦小的身影很快被門外灰濛濛的晨霧吞沒。
屋裡重歸寂靜。柳二郎將茯苓片吃得乾乾淨淨，連沾在指腹上的一點碎屑都仔細舔去。然後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忍著左腿一陣陣的鈍痛，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面前那團冰涼溼黏的泥土上。他學著昨天看到的陶罐的樣子，一點一點，笨拙卻認真地開始揉捏。
他得做出點東西來。
他得讓哥回來的時候，能看到他有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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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禾晏揹著空陶罐，提著鋤頭，沿著昨日踩出的小徑再次上山。
她先去了昨日那片窪地。蹲下身，用鋤頭小心翼翼地刮開表層更乾燥的硬土，繼續往下挖。這次她挖得更深，也更耐心，首到陶罐裡裝滿了顏色更深，觸感也更溼潤的黏土。
這個黏土，可比她早上挖給柳二郎的要溼潤的多，雖然依舊渾濁不堪，但己是這片乾渴土地上能提取出的，最接近水源的東西。而且回去過濾完之後，還能繼續拿來做陶罐，一舉兩得。
她抱著沉甸甸的陶罐，快步返回茅草屋。清晨的涼意正在迅速退去，日頭己經開始顯露威力。
將陶罐稍微傾斜架在石灶上，下方放好接水的陶碗，又熟練地引燃了昨晚留下的火種，添上細柴。她朝著屋裡喊了一句，“二郎，你看著點火，別讓滅了，也別燒太旺把罐子烤裂。水慢慢濾出來。”
“好的哥，我看著。”柳二郎在屋裡應道。
其實剛才柳禾晏回來時，他就透過那扇破窗戶的縫隙，瞧見了她在石灶邊忙碌。看到她將裝滿溼泥的陶罐斜架起來，下面放著碗，又生了火，他起初有些新奇。這樣，真能弄出水來？
可看著火苗舔舐了半晌，罐口才極其緩慢地凝出一滴渾濁的水珠，顫巍巍許久，才嗒一聲落入下方的碗中，他便沉默了。
昨天自己昏迷中喉間那點救命的溼潤，那帶著土腥和草藥味的液體，原來是這麼來的。
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，既有對哥這份心思和能耐的驚歎，又翻湧起更深的愧疚。那點水……哥昨天自己怕是都沒捨得喝……
在屋外的柳禾晏可不知道他想了這麼多，看著灶膛裡重新跳躍起來的火苗，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灼人熱浪，心裡稍稍鬆了口氣。
多虧之前自己在屋外壘了這個露天石灶。若是還在屋裡生火，且不說煙熏火燎，光是這白日里越來越毒辣的日頭加上爐火的熱氣，就能把本就悶熱的茅草屋變成蒸籠，根本沒法待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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