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的日子……真的太難熬了……
喉嚨裡哽了一下，被她生生嚥了下去，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，她撐著膝蓋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，準備繼續往更深處走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似乎傳來了一陣模糊又嘈雜的聲音……斷斷續續的……似乎……像是人聲？！
這裡有人？！
柳禾心頭一緊，立刻攥緊鋤頭，抄起木棍，迅速閃到最近的一棵枯樹後，屏住呼吸，從樹幹縫隙間望出去。
聲音是從荒坡那頭傳來的，越來越近。不多時，幾個搖晃的身影出現在坡頂，正踉踉蹌蹌朝這邊挪。
那是一對成年男女，後面跟著一個……瘦得幾乎只剩下骨架的男孩。
像是一家子？
那對男女同樣瘦得脫形，眼窩深陷，顴骨高聳，但比起後面那個男孩，情況似乎好上那麼一絲，至少他們還能勉強首立行走。
那男人手裡攥著根粗木棍，女人則空著手，嘴唇不停翕動，發出斷斷續續的咒罵。
他們在離柳禾藏身處不遠的一塊空地上停下。男人一屁股坐在一塊石頭上，重重喘著氣。女人也跟著坐下，目光卻像鉤子一樣，死死剜在後面的男孩身上。
而那男孩……柳禾只看了一眼，脊背就竄上一股寒意。他瞧著頂多七八歲，身上的破布空蕩蕩掛著，幾乎遮不住那嶙峋的骨架。走路時兩條腿細得像柴棍，抖得厲害，彷彿下一步就要折斷。
那個女人忽然尖聲嚷起來，“愣著幹什麼！死木頭！去！到周圍看看，有沒有能吃的草根，樹皮！”
男人喘勻了氣，也咒罵了一句，“再找不到東西，今晚就煮了你！正好老子饞肉了！”
柳禾躲在樹後，驚出了一身冷汗。
食人……
這兩個字像冰錐，首首扎進她腦子裡。這樣只存在於歷史記載的東西，卻要活生生血淋淋的發生在她眼前！
而且，聽那對男女的口氣，這恐怕……不是頭一回了。若是讓他們發現自己……以她的身板，凶多吉少……
那對夫妻坐在原地，男人閉著眼，女人則警惕地西下張望，目光幾次掃過柳禾藏身之處。柳禾大氣不敢出，將身體縮得更低。
那男孩還在扒土。動作越來越慢，慢得像隨時會散架。他扒開一塊硬土，底下只有更硬的土。手指摳進裂縫，帶出來的也只有碎石和乾透的草末。
什麼也沒有。
他停住了，肩膀塌下去，很久沒動。然後，很慢很慢地，他扭過一點脖子，朝那兩個人的方向瞄了一眼。
就這一眼，柳禾恰好看清了他眼裡的最後一點東西……那種將死之人的灰敗，卻不合時宜的壓在一個七八歲孩子的眼底。
男孩轉回頭，沒再看他們。他盯著前面不遠處，那裡有一處土坡，邊緣陡峭，柳禾昨日曾從那裡經過，知道坡下亂石交錯，枯木橫陳，深不見底，但實際上，那裡卻通到自己所在的山谷深處。
他吸了一口氣，像要把這輩子剩下的力氣全吸進去。
然後，他猛地朝土坡衝了過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