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由得鬆了口氣,但隨即,又蹙起眉頭。這麼重的傷,這麼弱的氣息,在這缺醫少藥、連口水都找不到的地方,活著,或許比立刻死了更痛苦。
她看著他乾裂起皮、毫無血色的嘴唇,猶豫了。
自己懷裡的東西,是拼了命才找到的,是自己活下去的指望。分出去,就意味著自己離死亡又近了一步。
可……
她眼前閃過男孩衝向土坡時,那決絕又灰敗的最後一眼。也閃過那對男女坐在石頭上,用看牲口一樣的眼神打量他的模樣。
她的手,最終還是探進了懷裡,摸出那顆最大最飽滿的龍葵果。果皮己經有些軟了,泛著深紫近黑的光澤。
她小心地將果子湊到男孩唇邊,用指甲輕輕掐破一點果皮,紫紅色的汁液立刻滲了出來,沿著他乾裂的唇縫緩緩滲入。
沒有反應。
他的嘴唇一動不動,喉結也沒有吞嚥的跡象。汁液順著嘴角流下,在灰土上留下一點暗色的溼痕。
她小心地將果子湊到男孩唇邊,用指甲輕輕掐破一點果皮,紫紅色的汁液立刻滲了出來,沿著他乾裂的唇縫緩緩滲入。
沒有反應。
他的嘴唇一動不動,喉結也沒有吞嚥的跡象,汁液順著嘴角流下。
柳禾抿緊唇,又擠了一點汁液,這次用手指扒開他的下唇,試圖將那點寶貴的汁水抹進去。
突然男孩毫無血色的嘴唇,近乎本能的動了一下。
有反應!
柳禾守在旁邊,一動不敢動。她不知道他有沒有摔斷骨頭,貿然移動只會雪上加霜。只能等。
可那一點微弱的吞嚥反應之後,男孩又陷入了沉沉的死寂,連胸膛的起伏都幾乎看不到了。柳禾伸手,極輕地碰了碰他的額頭,觸手一片滾燙。
發燒了。在這樣缺水的環境下,高熱幾乎是催命符。
她站起身,看了一眼天色,又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孩,轉身快步走回茅草屋。
屋角,昨天捏好的泥坯己經陰乾得差不多了,摸上去堅硬冰涼。那個歪扭的陶罐和厚實的陶碗,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希望。也真是巧了,她今天找到的黃花蒿,確有清熱退燒的效用。
她拿起那個粗陶罐,又看了一眼炕沿上那幾株採回來的,還算新鮮的黃花蒿嫩莖葉,咬了咬牙,再次出門,朝著今日發現的那片窪地走去。
她跪在窪地邊,用陶罐的邊緣和手,更加仔細地刮取著帶著溼氣的泥漿,手指很快被粗糙的土石磨得生疼,她也顧不上,首到陶罐底部鋪上了薄薄一層溼泥。
回到屋旁壘好的簡易石灶邊,她將小心地在陶罐里加進去一點之前收集的乾淨些的碎石和沙子,希望能起到一點過濾的作用。然後,她將陶罐傾斜著架在石灶上,罐口下方放好陶碗,然後點燃了昨晚留下的火種,添上細小的枯枝。
火苗發出輕微的噼啪聲,罐子裡的溼泥慢慢被烘乾,升騰起帶著土腥味的水汽,在罐壁內側凝成極其細微的水珠,然後一滴滴滑落,彙集到下方的陶碗裡。
這個過程緩慢而低效,但她沒有別的辦法。
過了很久,陶碗底部終於聚集了淺淺一層略顯渾濁的的“水”。她將黃花蒿的嫩莖撕成更小的碎片,放進水裡,用一根乾淨的小木棍慢慢攪動,讓它們在微溫的水中浸泡。
火不能太大,怕燒裂了這唯二的容器。她只能耐心地守著,看著那點可憐的水慢慢泛起極淡的黃綠色,黃花蒿那股特有的辛香氣味混合著土腥,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
她盯著罐子裡那點救命的液體,終究還是嚥了咽口水,向著男孩的方向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