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太過久違的感覺，甚至讓他貪戀的不由得伸出舌尖，舔了舔嘴唇。
確確實實，有一絲潤澤。
是水。
這荒郊野嶺，他昏迷不醒，除了眼前這個正警惕地看著他的人，還能有誰給他水喝？
男孩眼中的戒備稍稍散去，在這片連草根都恨不得嚼碎吞下去的土地上，水，比命還金貴。一個願意把水分給他這個將死之人的……至少，不像是立刻要吃掉他的。
他喉嚨動了動，幹得發不出像樣的聲音，只能嘶啞地擠出幾個氣音：“是……您……救了我？” 頓了頓，又極其艱難地，補充了兩個字，“……多謝。”
柳禾握緊木棍的手，指節微微鬆了半分。是個知道感恩的……
她刻意壓低了聲音，“不算救，只是碰巧看見了。”
她沒提那對男女，也沒問他是怎麼從陡坡下爬到這田埂邊的。還是當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比較好。
看著男孩正在掙扎著坐起來，柳禾想了想又問，“還能走動嗎？”
男孩嘗試挪動了一下身體，左腿立刻傳來鑽心的疼，讓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，冷汗瞬間溼了鬢角。他咬著下唇，搖了搖頭，聲音更低了：“腿……斷了。”
果然……
她嘆了口氣，“等我一下。”說著轉身快步走回茅草屋。
男孩靠在冰冷的田埂上，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。
他老老實實等著，當然，他確實也是一動也動不了。每一下呼吸都扯著胸腹間的傷痛，左腿更是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。
等待的間隙，他己經琢磨了許多事……
從他記事起，天就沒怎麼下過雨。地裡的莊稼早死了，山上的樹皮也被剝光了。他前面有五個哥哥姐姐，他記得他們的臉，記得他們餓得皮包骨頭，哭都哭不出來的樣子。
後來，哭聲就漸漸沒了。
家裡偶爾會飄出一點奇怪的肉香，父母臉上的飢火會暫時平息，看向他的目光卻越來越奇怪，像在掂量著什麼。
他起初不懂，只是本能地害怕。可後來……他懂了……
今日，他如果不冒死跳下來，也逃脫不了被煮熟吃掉的命運。跳下去的時候，他以為自己死定了，沒想到還能睜開眼，更沒想到，會有人給他水喝。
剛才那個男孩，還會回來嗎？
男孩心裡清楚，這世道，顧好自己己是萬難。一個來歷不明，身負重傷的累贅，任誰都會避之不及。對方己經給了他一點水，己經算是天大的恩情了。就算一去不回，他也沒什麼可怨的。
他舔了舔依舊乾裂，卻殘留著一絲潤澤的嘴唇，心裡默默的又唸了一遍：多謝。
然後，他閉上眼睛，節省力氣，這條命，撿到什麼時候，就算什麼時候吧……
就這樣睡過去，也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