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湊近了些,壓低了聲音,“集上也有拍花子的,專挑你們這樣沒大人跟著的娃娃下手,千萬警醒著點!”
柳禾晏聽得仔細,用力點了點頭:“謝謝婆婆,我們記住了。”
老婆婆擺擺手,又看了一眼她揹著的包袱,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道:“你弟弟那腿……到了集上,別急著把東西賤賣了,多走幾家問問。要是……要是實在換不著合用的,回來路過這兒……婆婆屋裡還有點陳年的草藥渣子,治跌打不頂大用,好歹……能敷一敷。”
柳禾晏心頭微暖,再次躬身,認認真真地道了謝:“多謝婆婆。”
“去吧去吧,趁著日頭還好,早去早回。”老婆婆揮揮手,挎著空籃子,顫巍巍地轉身回屋了。
柳禾晏快步走回土牆邊,柳二郎立刻撐著柺杖站起來,急切地問:“哥,問清楚了?”
“問到了。”柳禾晏扶他站起來,將老婆婆的話簡要說了一遍。她抬頭看了看天色,日頭己經爬到了頭頂偏南,己經是晌午了,按老婆婆說的一個多時辰路程,等他們趕到集市,怕是得下午兩三點了。必須抓緊時間。
“二郎,走了。得趕在天黑前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柳二郎握緊柺杖,點了點頭。
兩人互相攙扶著,再次踏上那條黃土漫卷的大路。
柳禾晏這回算是切身體會到,古人動輒步行幾十上百里是何等艱辛。起初一段還好,等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也就是一個小時,才走了一半路程的她便感覺雙腿像是灌了鉛,每抬起一步都分外吃力。喉嚨裡更是幹得冒煙,火燒火燎地疼。
腰間掛著一個不大的水囊,裡面是早上燒開灌滿的雨水,但分量有限,她不敢多喝,只能隔一會兒抿上一小口,潤潤乾裂的嘴唇。
午後日頭愈發毒辣,毫無遮攔地炙烤著大地和路上兩個渺小的身影。汗水混著塵土,糊住了眼睛,流進嘴裡,又鹹又澀。
她都尚且如此,更何況身邊的柳二郎了,但他也是個要強的,冷汗一層層地往外冒,可這孩子硬是咬緊了牙關,一聲不吭。
她知道這孩子倔,怕拖累她,在硬撐。
“歇會兒。”她不由分說,扶著他往路邊一塊略平整的大石頭走去。
柳二郎幾乎是被半拖著坐下,一挨著石頭,便像卸了全身力氣,癱靠上去,胸膛劇烈起伏,大口喘著氣,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得貼在皮膚上。
柳禾晏從懷裡掏出最後半塊烤得又乾又硬的山藥,掰成兩半,將明顯大得多的一塊遞過去:“吃了,攢點力氣。”
柳二郎看著那點珍貴的食物,又抬眼看看她汗溼的臉頰,搖了搖頭,想把大的那塊推回來。
“讓你吃就吃。”柳禾晏語氣不容置喙,首接塞進他手裡,“後頭路還長,你要是倒下了,我更麻煩。”
她算是發現了,這話對柳二郎似乎格外管用。他不再猶豫,接過山藥,低下頭,小口卻迅速地吃了起來。柳禾晏自己也吃了那小半塊,粗糙的食物劃過乾渴的喉嚨,帶來一陣刺痛,但胃裡總算有了點東西墊著。
略歇了片刻,兩人再次上路。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,當日頭明顯開始西斜,在前方起伏的土路盡頭,終於出現了一片低矮雜亂的棚戶影子。
柳二郎精神微微一振:“哥,是不是到了?”
“應該是了。”柳禾晏也鬆了口氣,攙緊了他,“走,過去看看。”
等他們真正走近,眼前的景象,卻讓柳禾晏的心沉了沉。
這和她想象中的集市,相差太遠了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