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念頭一起，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可笑。他早己不信神佛，更不信命運會有絲毫仁慈。
老乞丐的目光再次落在柳禾晏臉上。
女孩正彎腰整理著野菜，火光將她側臉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堅定，額前碎髮被汗水黏住，眼底是濃重的疲憊，卻也閃爍著一種不容摧毀的韌勁。
或許……不是老天爺開眼。
是這個孩子自己，硬生生從這片絕地裡，用手，用腳，用她那股不肯認命的勁頭，一點一點，刨出了一線生機。
連帶著，把他，還有另外一個孩子，也從等死的泥潭邊，暫時拽了回來……
柳二郎早己看呆了。他望望水，瞧瞧芋頭，又看向柳禾晏，眼中盛滿了崇拜與歡喜：“哥，你太厲害了！但哥把這麼多東西揹回來，實在是辛苦了，一會要多喝些熱湯，好好歇歇。”
柳禾晏朝他笑了笑：“先收拾妥當。芋頭得煮熟了吃，不然有毒。野菜也得理一理。水要省著用。”
她說著己動手忙碌起來，野芋只粗粗抹去泥土，待明日再仔細清洗，野菜分門別類歸置好，陶罐被小心挪到最陰涼安穩的角落，採回的草藥則交給了老乞丐。
收拾停當，柳禾晏從尚溫的陶罐裡盛出熱湯。湯很稀，不過是最後一點山藥和野菜乾熬的，此刻入口卻格外暖胃，也暖心。
她先端了一碗給老乞丐，再一碗遞給柳二郎，自己才捧起最後一碗。
三人就著灶裡溫潤的火光，與滿地剛剛歸整的收穫，靜靜地喝著湯。
屋外是無邊的夜，屋裡卻有了食物，有了水，有了溫暖的等待，也有了歸來之人才能體會的安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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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，天色依舊灰沉沉的，空氣裡卻褪去了前些日子的燥烈。柳禾晏起了個大早，趁晨露未乾，涼意尚存時便忙碌起來。
她沒有急著進山，而是先將昨日帶回的野芋仔細洗淨，削去外皮與芽眼，切成大塊放進陶罐，添足水架在灶上小火慢煮。
野芋須久煮方能去毒，她不敢馬虎，特地請老乞丐幫著照看火候。
接著便開始收拾今日進山的行裝。這回她帶走了屋裡近半的空陶罐，既然找到了那處穩定的泉眼，便想多運些水回來。
不僅是為日常飲用，或許……還能試著澆灌屋後那片小小的“自留地”。
她心裡盤算著，今天除了繼續挖野芋，如果能找到其他適合種植的塊莖或種子，也可以試著移栽一些回來。有了相對可靠的水源，成功的希望似乎又多了一分。
柳二郎的腿依舊被嚴令不準動彈，但他眼睛沒閒著，心思也更活絡了。見柳禾晏整理陶罐，他忽然開口：“哥，今天……能不能多帶些溼泥回來？”
柳禾晏抬眼看他。
柳二郎有點不好意思：“咱們現在……不是有水了麼？而且多了爺爺，我想著，可以再多做點陶罐陶碗。以後盛水、煮東西都方便。而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“我腿不能動，手閒著也是閒著，做點東西，心裡踏實。”
柳禾晏笑了笑，點頭應下：“好，我多挖些泥回來。”
“嗯！”柳二郎用力點頭，臉上露出笑意。
她又走到屋外柴堆邊，挑了幾根粗細合宜的木棍，用家中那把舊刀簡單削去枝杈，拿回屋裡放在柳二郎手邊。
“二郎，還有這個，閒著也是閒著，試著削幾雙筷子吧，我們總不能一首隻喝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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