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二郎捏泥的手指猛地一僵，想到那兩個人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幾分。
他低著頭，好一會兒沒吭聲，只是更用力地揉捏著手裡的泥團，幾乎要將那團泥捏碎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悶悶開口：“家裡……原本有八口人……”
“如今……都沒了。”
自己的幾個哥姐，的確沒了，但那兩個人，他寧願他們死了。
老乞丐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，也沒再追問。這世道，這樣的答案太尋常。他想起柳禾晏先前的話，說他們是兄弟，住在山裡，爹孃走了。
卻沒想到，八口人只剩下兩個……真是苦命。
他放緩語氣，換了個話頭：“你哥……看著比你大些，他多大？你們兄弟倆，長得倒不太像。”
這本是尋常一問，老乞丐也只是隨口一說，想岔開剛才那沉重的話題。
誰知柳二郎聽到這話，身體卻明顯地繃緊了。
因為他意識到，自己，並不知道哥的年紀。
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，只有灶上陶罐裡持續的咕嘟聲。
老乞丐察覺了他的異樣，抬起眼皮，渾濁的目光落在他緊抿的唇上。
過了許久，久到老乞丐以為他不會回答了，柳二郎卻忽然小聲開口。
“……我們……不是親兄弟。所以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老乞丐揉捏溼泥的手，徹底停住了。
他緩緩轉過頭，看向柳二郎。男孩依舊低著頭，睫毛不安地顫動著。
不是……親兄弟？
“那你……方才所說家中八口人是……”
柳二郎努力驅散腦中那兩個人的嘴臉，儘量讓聲音平穩：“是我原先的爹孃和幾個兄姊……如今，都不在了。”
“我是被哥撿回來的……不過才一個多月前的事。”
柳二郎的聲音低了下去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陶泥粗糙的表面。
“那時我跳下山坡，摔斷了腿。是哥把我揹回來，明明水少的可憐，卻都緊著給我熬藥。”
“所以我的命，是哥給的。沒有哥……我早就爛在山溝裡了。”
老乞丐微微怔住，他沒想到會是這般。所以……那個自己尚且瘦削單薄，卻總在山野間奔波尋食的孩子，竟在短短月餘裡，先後撿回來了兩個人？
更讓他沒想到的是，柳二郎說起他這位兄長時，那語氣裡毫不掩飾的依賴和敬重，竟是在這樣短的時間裡，就深深紮下了根……
也是，能在這樣的荒年裡，撿回來他們兩個老弱病殘，也虧得這孩子的善良心性，這孩子，當得起這份敬重。
老乞丐低下頭，粗糙的手指重新揉動溼潤的陶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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