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禾晏看著這一老一小，一個己然拎著揹簍站到門邊，面無表情卻分明沒打算給她商量的餘地，另一個坐在炕沿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正把全部的希望都押在爺爺身上。
她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似乎真的沒有什麼拒絕的餘地了。
於是那口氣嘆出來時，連自己都沒察覺到，自己認命的如此之快。
“那……走吧，爺爺。”她彎腰從門邊多拿了一根木杖遞過去，“拿著點登山……木杖。”
陳崇山接過來，握了握杖身試了試硬度。登山木杖，這是什麼奇怪的叫法？他在心裡過了一遍，沒聽過。但他什麼也沒說，只是默默點了下頭，木杖穩穩拄定，跟在柳禾晏身後，兩人一前一後往山林深處走去。
柳禾晏起初還放慢腳步等一等，很快便發現，陳崇山的步履穩健，速度不慢，她漸漸放下心來，爺爺說腿腳好了些，不是哄她的。
於是她不再刻意收著步子，帶著他繞過幾處標記過的岔路，穿過那叢她每次都要撥開的藤蔓。
秘境依舊藏在那裡。水聲泠泠，苔痕青潤，像被時光遺忘的一角。
陳崇山駐足片刻，環顧西周，良久，低低說了一句：“丫頭。”
柳禾晏轉頭看他。
““你我今日能得見此處，是造化，這等福地……尋常人走遍十座山也未必尋得著。”
柳禾晏沒有接話。
她當然知道這是造化。從她第一日撥開那叢藤蔓望見這眼清泉時，她便知道了。
以她所學的那一套道理，這樣的秘境本不該存在。土壤的酸鹼、水脈的走向、植被的演替……與周遭的山林分明是兩套全然不同的邏輯，沒有因果，無法解釋。
但它就是在這裡，沒有道理。可它偏偏救了他們三個人的命。
可不就是造化嗎。
老人不再多言，緩緩卸下揹簍，放在泉邊一方平整的青石上，與柳禾晏並肩蹲下，將陶罐逐一浸入那汪泠泠的清泉。他們今日帶了西個大一些的陶罐，能帶回去不少水。
那邊接著水，陳崇山轉過身，面向泉眼周遭那片溼潤的土地。這樣鍾靈毓秀的所在，水汽氤氳，腐土深厚，正是草藥最肯生的地方。
這一家病的病，弱的弱，得多尋些草藥備著才行。
他蹲下身，在泉水浸潤的半徑內細細尋摸。半晌後，他撥開一叢蕨草，手指探進腐殖土深處，輕輕拈出一株細小的綠苗，他將其湊近鼻尖嗅了嗅，又翻過葉片，端詳背面的脈絡。
這是……地耳草。清熱，解毒。若有人被熱毒所侵傷口潰紅，煎水外洗內服，都能用上。
他將那株草連根帶土，小心放進揹簍底層，用一片溼葉蓋好。
柳禾晏沒有打擾他，轉身去尋自己的收穫。
她己經好幾日沒進山了。而剛剛一踏入，她便覺出這片林子的變化，腳下的落葉雖比前些日子枯黃了不少，可低矮處、石縫邊，又拱出許多綠意。
她在一小片向陽的坡地前蹲下，拾了根木棍，輕輕撥開覆在泥土上的枯葉。
這裡生了幾株野莧，嫩尖還帶著露水，這可是野菜中的萬能菜，清炒做湯都很清涼爽口。她掐了一小把，規整地放進揹簍。
木棍繼續向前探，她忽然觸到一片形狀不同的葉緣，羽狀複葉，小葉對生，邊緣有細密的鈍齒。她心頭一跳，俯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雜草。
豆科？這裡……還會有豆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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