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過去，柳禾晏己經蒐羅了許多野菜，盡數裝在了揹簍裡，最後一個陶罐也己經接滿水，柳禾晏小心將密封，然後將陶罐穩穩的放入揹簍內。
陳崇山那邊似乎還在尋找，柳禾晏也沒有出聲打擾，在旁邊默默留神看著。
老人依舊蹲在原地，他順著泉眼向東，撥開另一叢半人高的蕨草，露出下方一片斑駁的溼土。那裡生著一小片貼地而生的藤蔓，葉子細小，邊緣有鈍齒，莖是暗紅色的，匍匐著向西面伸展。
他拈起一截細莖，順著藤蔓走向往前探了幾寸，找到主根的位置，才用指尖小心地掘開周圍的腐土。
仔細辨認後，他低聲自語，“此為紅藤。通經活絡，祛風除溼。二郎拆了夾板，日後用這個煎水燻洗，腿腳好得更快。”
那截紅藤被他用溼潤的青苔仔細裹好根鬚，同樣放進了那片蕨葉鋪就的揹簍裡。
柳禾晏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覺得有些恍惚。
在上下的那間茅屋中，老人似乎總是沉默的，默默的幫她打理著，唯一的一次主動說話，便是點出自己的女子身份。
她曾以為那就是他全部的模樣。然而此刻，他蹲在這一隅溼潤的秘境裡，辨認著各種草藥，動作精準的像一把久經磨礪卻斂入鞘中的刀，是即便淪落至此，也未曾真正荒疏的本事。
她有點想學，她有一些農業知識的基礎，不知道學習辨別醫藥能不能容易一些。
可她又不知道，爺爺他……肯不肯教。那些本事是他揣了一生的秘密，她連問都沒有問過，又憑什麼開口求他傳授？
她就這樣蹲在原處，糾結的話在喉嚨裡滾了幾滾，終究沒能滾出來。然而就在這時，陳崇山卻忽然首起身，走到自己面前，“怎麼？丫頭，想學？”
柳禾晏一怔，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：“爺爺，您怎麼知道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她猛地閉上了嘴。原來她方才望著他出神，把心事都寫在了臉上。
她有些赧然地垂下眼，耳根悄悄燙了起來，但還是小心翼翼的問了句，“爺爺，那……我可以學嗎？”
陳崇山難得的勾起了嘴角，“丫頭，我看你也有幾分辨認草植的本事，老夫可以教你，你願意學嗎？”
柳禾晏立刻應道，“我願意！謝謝爺爺！”
陳崇山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再說多餘的話，只是重新蹲下身，枯瘦的手指探進另一叢蕨草。
“過來。先認認這株。葉對生，邊緣有鋸齒，莖方形，你聞聞。”
柳禾晏放下揹簍，在他身側蹲下。
兩副揹簍並排擱在青石邊，陶罐裡的泉水映著天光，微微晃盪。
這一日，在山林深處那眼被造化眷顧的清泉旁，老人收了他此生第一個徒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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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路上，日頭己經西斜。
柳禾晏揹著一簍陶罐，手裡卻還攥著幾株今日新採的草藥，地耳草、紅藤、益母草，還有一株半路陳崇山隨手指給她認的夏枯草。
她邊走邊低頭翻看葉片，將葉緣的鋸齒和背脈的走向，一樣一樣在心裡默過，陳崇山走在她前面半步，回頭看著身後那道低頭溫習的身影，臉上不禁浮出幾分欣慰。
這孩子的認真，他看在眼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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