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過身，出聲問道，“……丫頭。”
她聞聲抬起頭，“爺爺，您說。”
“你……識字嗎？”
柳禾晏捏著那株夏枯草，怔了一下。
她……該不該識字呢？
雖然前世，自己是農業大學的研究生，自然是能流暢閱讀也能提筆成文。但這一世……
她醒在山野破屋裡，原身留下的痕跡少得可憐。她從不曾想過，這個“柳禾晏”，到底識不識字的問題。
但是，她去集市的時候，遠遠望著那些招牌幌子，筆畫比記憶裡繁複，結體也陌生，可她還是一眼認出了它們。
落筆寫，自己可能會寫不太出這個時代的文字，但是閱讀，應該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吧……
良久，她還是開口道，“爺爺，我……認得一些字，父母教過我一些，但不多。”
陳崇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，但終究還是沒多問，“認得就好。”
“等日後，老夫謄抄些醫書給你。”
那些醫書，是他年輕時常讀的舊本，如今雖然都己經遺失，但他還記得。每一頁，每一行，每一個字的落處，他都記得。
等到家裡稍寬裕些，能買得起紙了，他便親手默下來，再交給她。
柳禾晏喉間一緊。這可不僅僅是辨認草藥，爺爺是要將整門醫術都傳給自己。
在這個生死如草芥的年月，醫術是多難求的機緣。
她忽然想起從前讀過的書裡，寫古人拜師：擇吉日，備束脩，行跪拜禮，敬茶三盞。從此師徒名分定，技藝與道義，一併託付。
可她什麼都沒有。沒有束脩，沒有茶盞，甚至連跪拜的蒲團都尋不出一方。
她沉了沉心，緩緩放下揹簍，輕擱在青石旁。
然後面向陳崇山，學著古禮的模樣，雙手交疊身前，深深拜下。
陳崇山一怔。
“丫頭，你——”
“若爺爺不嫌棄，禾晏今日想喚您一聲師父。弟子柳禾晏，叩謝師父授業之恩。”
“弟子眼下貧寒，無以為敬，束脩六禮，一樣未備……待他日略好一些，定當一一補全，絕不讓師父的授業之恩落空。”
山風拂過林梢，將她鬢邊那縷碎髮吹得輕輕晃動，陳崇山怔在原地，看著眼前深深躬下去的身影。
良久，他唇邊浮起一絲笑意。“起吧，不必在意那些虛禮，你既喚我一聲師父，我自當傾囊相授。只願你能潛心研習，承此醫道。但莫不要壞了心思，切莫用這一身醫術，去害人。可記住了？”
柳禾晏立刻應道，“弟子，謹遵師命。”
如此，出門時還是一老一小、相依為命，歸途中卻己成師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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