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踏著最後一縷暮色推開柴門時,柳二郎正趴在窗邊,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道盡頭。
聽見門響,他整個人像被彈弓射出去似的,跛著腳卻飛快地迎上來:“哥!爺爺!你們可算回來了!”
他伸手去接柳禾晏的揹簍,又扭頭看陳崇山的簍子裡裝了些什麼,嘴裡絮絮叨叨:“我熬了粥,稠稠的,沒糊鍋!我還把被角縫完了,雖然針腳還是有點歪,但是掖進去看不出來……”
柳二郎將兩人的揹簍放好,就跑去灶邊盛粥。
晚飯是玉米碴粥配焯水野菜,老幾樣,但今晚的粥熬得格外稠,筷子插進去能立一小會兒。柳二郎把第一碗端給陳崇山,第二碗端給柳禾晏,自己捧著小半碗,吸溜吸溜喝得香甜。
等到吃過飯,柳禾晏放下碗,認真地看著柳二郎。
“二郎,有一件事,我想告訴你。”
柳二郎立刻坐首,將碗放下,兩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。
柳禾晏頓了頓,唇角微微揚起,“我今天在山裡,拜陳爺爺做師父了。”
柳二郎愣住了。
然後柳禾晏就看到弟弟的眼睛逐漸睜圓,然後視線從柳禾晏臉上慢慢挪到陳崇山臉上,又從陳崇山臉上挪回柳禾晏臉上,來來回回。
他的聲音有點飄,“拜……拜師?什麼師父?學什麼的師父?”
柳禾晏彎起眼睛,“學醫術。爺爺答應教我認草藥、讀醫書。往後,我就不能只喊爺爺了,要喊師父。”
柳二郎張著嘴,半晌沒合上。
他好像錯過了好多事情。爺爺是什麼時候答應收徒的?明明自己天天在家和爺爺一起捏陶罐、熬粥、曬太陽,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見?
不對不對,更重要的不是這個。
爺爺叫什麼名字?哥剛才說拜陳爺爺做師父,爺爺姓陳?那哥……是不是連爺爺的名諱也知道了?可爺爺連自己都沒告訴過啊!怎麼上個山的工夫,哥就什麼都知道了?
他越想越糊塗,越想越委屈,連粥都顧不上喝了,眼巴巴地望著柳禾晏:“哥,你、你怎麼拜的師啊?我怎麼都不知道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,聲音忽然小下去,像漏了氣:“而且哥連爺爺的名諱都知道了……就我還不知道。”
柳禾晏瞧著他那副又困惑又泛酸的小模樣,險些沒忍住笑。誰能想到,初遇時滿眼戒備、像頭小野狼似的孩子,如今竟成了這副小狗模樣。
陳崇山亦輕輕一笑,放下碗,朝向柳二郎。
“那,老夫就再度介紹一下自己,老夫,姓陳名崇山。”
柳禾晏也拱起手,像模像樣地接道:“那我也來。弟子姓柳,名禾晏。”
柳二郎忙不迭學著二人的樣子,雙手笨拙地一拱:“那……那我……我也姓柳,叫二郎。”
兩人都被柳二郎逗樂了,柳禾晏笑著,心裡卻另有一番盤算。
二郎這名字,是當初為了讓這孩子活下來隨口起的。如今人己養住,總不能一輩子叫下去。她微微側身,望向陳崇山,面上浮起幾分赧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