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禾晏攥著手裡的錢袋，沉甸甸的，她低頭數了數，又數了一遍，她抬起頭，看向身旁那一老一小，嘴角彎起來。
“走！”她把錢袋往懷裡一揣，揚了揚下巴，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笑意，“買東西去！”
柳瑾舟眼睛倏地亮了，“真的嗎？哥？”
“真的。”柳禾晏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，“今兒哥帶你花錢去。”
陳崇山在一旁捻著鬍鬚笑，也不說話，只跟著兩個孩子的步子走。
三人先去了布攤。
還是上回那個攤位，還是那個面龐圓潤的年輕夥計。他正低頭理著布匹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，目光落在三人身上，微微一頓，便認出來了。
主要是那個孩子他還有印象，心想這麼小的孩子當家做主，倒是少見。
上下打量了一下，那幾尺粗布怕是被他們己經做成衣裳了，身上穿著的正是。針腳雖密，卻有些歪扭，看得出是用心縫的，只是手藝還欠些火候。
夥計心裡有數，臉上便帶了笑，熱絡地招呼起來：“客官又來了？這回想要些什麼？”
柳禾晏走到攤前，目光從一排排布匹上掃過。粗布還在，還是那個價。但她這回不想只買粗布了。
她想買塊稍微好點的。
給師父做件像樣的袍子。老人家雖從不說什麼，可她能猜到，師父年輕時是有體面的人，如今跟著他們住破屋、穿舊衣，她從沒聽師父抱怨過半句，可她心裡記著。
給二郎也做件好的。那孩子從小到大，怕是沒穿過一件像樣的衣裳。
她目光在那些細麻布上流連，心裡暗暗比較著。
這一匹青灰色的，看著厚實，顏色也穩重，給師父做外袍正合適。可一問價，一匹150文。她咬咬唇，又去看旁邊的。這一匹是藏青色的，稍微薄些，但摸著也軟和，一匹120文。
她轉了一圈，問了幾種布的價格，臉上的笑意漸漸斂了些，眉頭輕輕蹙起來。
還是貴。
即便不是綢緞，就是稍微像樣點的細麻布，對現在的他們來說，也還是貴。
她站在攤前，手裡攥著那隻錢袋，一時有些躊躇。
柳瑾舟看出了她的猶豫。
他悄悄往前挪了半步，仰起臉，對著那夥計開了口，聲音清清脆脆的，竟沒有半分怯場：
“勞煩您，還給我們拿之前的粗布吧。這回需要三匹。”
夥計一愣，目光落在這半大孩子身上，又看向柳禾晏，越小的越做主，是他們家的……家規嗎？
柳瑾舟接著問：“另外想問問您，這裡是否有那種舊棉絮？就是人家不要的、便宜些的那種。”
柳禾晏忙看向他：“二郎？”
柳瑾舟回過頭，壓低聲音湊到她跟前，“哥，如今我的手藝，就算買了好布，也怕糟踐了，你看上回那衣裳，我縫得歪歪扭扭的，也就是咱們自己穿，不嫌棄。”
“不如你再讓我拿粗布練練手，等我手藝練好了，把針腳縫得齊齊整整的，到時候咱們再買好布，做好的衣裳，可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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