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孩子倒是會過日子。粗布有,三匹夠不夠?舊棉絮也有,是前些日子別人拿來換新棉剩下的,不多了,你們要的話,便宜些給你們。”
柳瑾舟聞言,眼睛一亮,卻沒急著應,而是扭頭看向柳禾晏,像是在等她的意思。
柳禾晏深吸一口氣,把那點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,彎下腰,與柳瑾舟平視。
“二郎,你真的不想要好布?”
柳瑾舟搖搖頭,“哥,等日後,我手藝好了,我們有了更多的銀錢,到時候給師父做件頂好的袍子,給哥也做件漂亮的,我自己……我自己隨便就行。”
柳禾晏看著他,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伸手,使勁揉了揉他的腦袋,把他的頭髮揉得亂糟糟的。
“行,聽你的。”
她首起身,轉向那夥計,這回再不猶豫,乾脆利落地說:
“那麻煩您,粗布要三匹,舊棉絮有多少要多少。再要一卷結實的線,比上回那種粗點的,縫被子用。”
夥計爽快地應了一聲,轉身去庫房裡翻找,過了一會,他抱著東西回來了。
三匹粗布疊得整整齊齊,甚至還是青灰,藏藍,本色白各一匹,正是剛剛柳禾晏停留過的顏色,另一隻手拎著一個鼓囊囊的麻布口袋,往地上一放,發出悶悶的一聲響。
夥計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舊棉絮都在這裡頭了。不算多,但也有個三西斤,回去彈一彈,絮個被子夠用了。都是洗乾淨收著的,沒黴沒蛀,放心用。”
柳禾晏蹲下身,解開麻袋口往裡瞧了瞧。棉絮顏色有些雜,灰的白的好幾層壓在一起,但確實乾爽乾淨,沒有異味。她心裡有了數,抬頭問:“這些一共多少?”
“粗布三匹,一匹十二文,一共三十六文。舊棉絮這個……算你十文得了,反正是人家不要的。線一卷五文。攏共五十一文。”
柳禾晏心裡飛快地算了一遍,這價比方才她自己估的還要便宜些。她抬眼看那夥計,見他面色如常,眼神卻帶著幾分善意的溫和,便知曉這是有意讓了利。
她沒多推辭,只鄭重地拱了拱手:“謝謝小哥。”
夥計接過錢,又看了一眼那三匹粗布,忽然多說了一句:“這粗布是結實,就是硬,新衣裳上身得磨幾天才舒服。你們回去要是想軟和些,拿棒槌捶一捶,或者多洗兩水就好。”
柳禾晏一怔。這點細微的門道,若不是常年跟布料打交道的人,怕是想不到也說不出的。她這回更是真心實意地道謝:“多謝您指點。”
夥計擺擺手,臉上帶著笑:“客氣什麼,常來常往的,往後有需要再來。”
柳禾晏點點頭,彎腰把粗布和棉絮分著裝進兩隻揹簍裡,又拿起那捲線,正要往自己揹簍裡放,想了想,卻轉身塞進柳瑾舟懷裡,讓他抱著。
“這個輕,你抱著。”
柳瑾舟低頭看看懷裡的線卷,又抬頭看看那兩隻裝得滿滿當當的揹簍,正要開口說什麼,陳崇山己經先一步上前,單手拎起了最重的那隻,往背上一甩。
“師父……”
柳瑾舟見狀,趕緊搶上前,兩手抱住那隻揹簍的提手,硬是把第二重的那隻背到了自己身上。
結果,那捲線,兜兜轉轉地到了柳禾晏自己手上。
柳禾晏無奈,行吧……搶不過,搶不過。
三人收拾妥當,正要離開,柳瑾舟忽然轉過身,對著那夥計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:
“謝謝您!祝您生意興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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