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番採購下來，錢袋裡竟還剩了一百多文。
該買的都買了，糧食、調料、布匹、棉絮、板油，而剛剛他們也把燈油也一併買完了。
現在她想買的東西，就還剩一個。
她停下腳步，目光落向前方。
陳崇山和柳瑾舟揹著揹簍跟在她身後，見她停住，也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。
那是一間不起眼的小鋪子，門臉窄窄的，簷下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，上頭寫著三個字：墨寶軒。
鋪子門口冷冷清清，幾乎無人問津，和旁邊那些熱熱鬧鬧的吃食攤、布匹攤比起來，像是個被遺忘的角落。
也是，饑荒年代，生存都是問題的時候，哪裡還有閒錢去做學問。
柳瑾舟不明白她為什麼忽然停下，仰頭問：“哥，看什麼呢？”
柳禾晏沒答話，只是低下頭，看著他。
她想起這些日子，每晚每晚，這孩子蹲在屋前的沙地上，藉著月光，拿著樹枝，一筆一劃地描。有時風大，剛寫好的字就被吹散了，有時沙地太乾，寫上去的字跡模模糊糊。可他從來不吭聲，第二天晚上照舊蹲在那裡，一遍一遍地寫。
她彎下腰，與柳瑾舟平視，“二郎，玉不琢不成器，人不學不知義。人若想成長，必須要有見識。”
柳瑾舟愣了愣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柳禾晏指了指那間鋪子：“咱們很幸運，能夠有師父教導。但是哥也想讓你能夠真的開始學習書寫，用筆用墨，寫在紙上。”
柳瑾舟的眼睛倏地睜大。
“所以，”柳禾晏笑了笑，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，“雖然剩的錢不多，咱們進去看看，能不能給你買些便宜的紙，和最便宜的筆墨。”
柳禾晏站起身，拉著柳瑾舟的手往那鋪子走，“實在不行，咱就琢磨琢磨，回去給你做一個也好。總之，不能總在沙地上寫字，咱們二郎的手，不是隻用來握樹枝的，你說是不是，師父？”
陳崇山在一旁看著，捻了捻鬍鬚，眼裡卻浮起一絲欣慰的笑意。
“禾晏說的是。”
大不了，下次，他去山上再去找找有沒有名貴些的藥材。
柳瑾舟被她拉著走，腳步有些踉蹌，像是還沒從剛才的話裡回過神來。
三人走到墨寶軒門口，柳禾晏深吸一口氣，掀開那半舊的布簾，抬腳跨了進去。
鋪子不大，卻收拾得齊齊整整。靠牆立著幾排木架，上頭碼著紙張，一刀一刀摞得老高。角落裡堆著些硯臺，櫃檯裡頭擺著幾排筆，粗的細的，掛了一溜。
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竹木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柳瑾舟站在門口，一時竟不敢往裡走。他下意識地往柳禾晏身後縮了縮，像是怕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，會弄髒了這些乾淨的東西。
櫃檯後頭坐著個老先生，鬚髮花白，戴著一副眼鏡，正低頭翻著一本舊書。聽見動靜，他抬起頭來，目光從鏡片上方看過來，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柳瑾舟臉上。
“隨便看看。”他說完，又低下頭去翻書。
柳禾晏拉著柳瑾舟往裡頭走了幾步，在紙架前站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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