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瑾舟一進門,便小心翼翼從懷裡掏出那幾塊碎布頭,雙手捧著遞到婆婆面前。
那布頭疊得整整齊齊,稜角分明,顯然是在路上便仔細收拾過的。他抬起頭,望著婆婆,恭恭敬敬地開口:
“婆婆,這些碎布頭,瑾舟想給您做個針線包。雖然不是多好的東西,而且……而且還得勞煩您指點。”他說著,臉上浮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,“但還請婆婆別嫌棄。”
婆婆愣了一下,低頭看著那幾塊布頭,又抬頭看看眼前這個半大孩子,眼眶忽然有些發熱,
“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”她連連唸叨著,伸手接過那幾塊布頭,捧在手心裡看了又看,“到時候婆婆教你,怎麼裁,怎麼縫,怎麼做成個規整的針線包。學會了,你往後也能給自己做一個。”
婆婆又拉過他的手,翻來覆去地看。那雙小手比上回見時又粗糙了些,掌心多了幾道新結的繭子,指腹上還有幾處磨破又長好的痕跡。
婆婆抬頭看他,“喲,這繭子,練功練的吧?”
柳瑾舟點點頭,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把手指蜷起來。練武的事,上回他便跟婆婆提過。婆婆當時聽了,還唸叨了半日,說練武苦,讓他別逞強。
而婆婆如今看著這雙手,她心裡明白,這孩子是真下了苦功,人也確實壯實了不少。上回見時還瘦得像根柴火棍,如今雖然還是瘦,可那胳膊腿兒上,分明多了些結實的肉。站著也比從前穩當,腰板挺得首首的,像棵正在抽條的小樹。
婆婆點點頭,心裡又是欣慰,又是心疼。
她鬆開手,目光落在三人帶來的揹簍上。那幾匹新買的棉布還有那袋鼓鼓囊囊的棉絮,正安安穩穩躺在裡頭。
婆婆看了看,忽然抬頭對柳禾晏道:
“這被子,我來幫你們做。”
柳禾晏一愣,忙道:“婆婆,這怎麼好意思,您……”
“什麼好意思不好意思的。”婆婆擺擺手,打斷她,“你們年輕人,哪裡懂得怎麼絮得勻、怎麼縫得暖?絮得不勻,睡著睡著就滾成一團;縫得不密,風一鑽就透。老婆子別的不行,做被子還是有幾手的。”
柳禾晏有些驚喜,可轉念一想,又怕耽誤婆婆的功夫。正要開口推辭,柳瑾舟卻搶先一步,認認真真地說:
“婆婆,您指導就行。您告訴瑾舟怎麼做,瑾舟來縫。要不您太過勞累,瑾舟心裡過意不去。”
婆婆看著他那一臉認真的小模樣,忍不住笑了。
“行,你縫。”她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,“婆婆在旁邊看著,哪兒縫歪了,就讓你拆了重來。”
陳崇山在一旁看著,也捻著鬍鬚笑起來。婆婆扭頭看他,兩個老人目光相遇,眼裡都帶著幾分欣慰,幾分歡喜。
“老哥,”婆婆說,“你這徒弟,收得值當。”
陳崇山點點頭,又搖搖頭,笑道:“是他們收了我這個老傢伙。”
屋裡暖融融的,灶膛裡的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,把那笑意照得越發深了。
幾日後,三床厚實的新棉被便做好了。
那被子抱回茅草屋的那天晚上,柳禾晏摸著那軟乎乎的棉絮,聞著新棉特有的味道,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滿足。夜裡躺進去,暖融融的,像是整個人被一團雲託著,連夢都做得安穩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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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日子越過越好,要想的事也越來越多。
那天夜裡,柳禾晏躺在炕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