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，就這樣一天一天過下去了。
柳禾晏原本以為柳瑾舟憑著一股熱乎勁兒，撐過幾日便非常了不起了，可如今己經半個月過去，他每日卯時起身，站樁站到雙腿打顫，歇上一刻便又爬起來接著練，從沒聽他喊過一聲苦，叫過一句累。
而練武過後，在她和師父上山時，他又走半個時辰的路，去學習做衣服，如今他己經練就一手好針線手藝，婆婆都說，他真是難得一遇的心靈手巧。
前些日子，柳瑾舟把自己縫好的新衣裳捧到柳禾晏面前，針腳細細密密，整整齊齊，比之前那些歪歪扭扭的不知強了多少倍。柳禾晏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愣是沒找出一個線頭。
而下午從婆婆家回來後，柳瑾舟也不閒著。他趴在炕沿上，鋪開那些邊角料紙，研好墨，一筆一劃地完成師父留的功課。可就是這些旁人眼裡瞧不上的東西，硬是讓他練出了一手好字。
雖說現在的他，還不能寫出筆鋒，但一筆一劃工工整整，橫平豎首，己經有了模樣。陳崇山偶爾經過，會停下來看兩眼，捻著鬍鬚連連點頭。
而且如今這孩子，說話的語氣己經頗有些文縐縐了，剛撿回來那會兒，他說話還有些半懂不懂的鄉音，字裡行間都是些白話，那是從小在罵聲裡泡大的痕跡。可如今，他開口閉口是“弟子謹記”，“師父所言極是”，就連跟她說話，也學會了“勞煩哥”這樣的客氣話。
柳禾晏有時候故意逗他：“二郎，跟哥說話還這麼客氣？”
柳瑾舟便紅了臉，低下頭，小聲嘟囔：“師父說，禮不可廢……”
柳禾晏笑得前仰後合，笑著笑著，眼眶卻有些發熱。
她想起那日夜裡，這孩子擋在自己身前，舉著鐮刀喊“滾出我們家”的樣子。那時候他滿眼是淚，滿身是恨，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狼崽。
才不過半個月，他便像是換了個人。
能吃苦，能靜心，能沉住氣。會功夫，會針線，會認字唸書。
他越來越不像那個蜷縮在路邊，兇狠狠地戒備著她的小乞丐了。
那天晚上，柳禾晏坐在灶臺邊，望著趴在炕沿上認真臨帖的柳瑾舟，忽然開口：“二郎。”
柳瑾舟抬起頭。
柳禾晏想了想，問：“你每天起這麼早，跑這麼遠，學這麼多，不累嗎？”
柳瑾舟愣了一下，然後搖搖頭。
“不累。”他說，語氣平平常常的，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，“有師父教，有哥疼，有婆婆疼，還能學東西，怎麼會累？”
柳禾晏望著他，好一會兒沒說話。
灶膛裡的火光映在那孩子臉上，忽明忽暗的，照出他眼底那一點亮。
她忽然覺得，這孩子說的沒錯。
有盼頭的日子，怎麼會累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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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氣漸漸轉涼了。
山裡的秋天來得早，也來得急。前幾日還暖洋洋的日頭，這幾日便收了威勢，早晚的風裡己經帶著刀子似的寒意。山上的樹葉開始變黃，一層一層鋪開來，遠遠望去，像是給整座山披上了一件斑斕的衣裳。
這就讓柳禾晏和陳崇山上山變得舒適了許多。不必再頂著毒辣的日頭，不必再汗流浹背，柳禾晏跟著陳崇山走在山道上，腳步都比從前輕快了幾分。
“師父，天涼了，草藥會不會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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