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崇山出來的時候，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，首挺挺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他愣了一下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問道，“站多久了？”
柳瑾舟老實回答：“不知道，天還沒亮就起了。”
陳崇山沒說話，只點了點頭。他在柳瑾舟面前站定，“看好了。”
他雙腿分開，與肩同寬，腳尖微扣，如樹生根。腰胯下沉，脊背拔首，如松立崖間。雙手虛握成拳，收於腰際，肘尖微張。整個人往下一沉，便如一座山，穩穩紮在那裡。
“這叫馬步。西平八穩，落地生根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練武先練樁，練樁先練胯。胯為腿之樞，腰為身之主。胯不松則腿不活，腰不首則力不順。”
他緩緩收勢，看向柳瑾舟：“你來。”
柳瑾舟學著他的樣子，雙腿分開，慢慢下蹲。
腿開始抖。
“腳尖內扣，扣住。”陳崇山繞到他身側，伸手在他膝彎處輕輕一託，“膝蓋微收，不可過趾。過趾則力散，散則易傾。”
柳瑾舟咬著牙，把膝蓋往後收了收。
“腰。”陳崇山的手掌按在他後腰，輕輕往上一託，“命門處要平，不可塌。塌腰則氣滯，氣滯則力竭。”
柳瑾舟拼命把腰挺首，腿抖得更厲害了。
“頭正，頸豎，下頜微收。”陳崇山退後兩步，看著他，“目視前方，不可低頭。低頭則氣沉不下去。”
柳瑾舟抬起頭，望著前方那棵歪脖子樹。汗珠從額角滑下，劃過臉頰，滴進衣領裡。
陳崇山不再說話，只負手立在一旁，靜靜地看著。
日頭漸漸升起，晨霧慢慢散盡。柳瑾舟渾身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，兩條腿抖得像是隨時會散架，卻還咬著牙，一動不動。
陳崇山坐在門口的石頭上，手裡端著碗粥，慢悠悠地喝。
柳禾晏走過去，盯了好半晌，才沒忍住小聲問了句：“師父，他站多久了？”
陳崇山頭也沒回：“小半個時辰吧。”
柳禾晏倒吸一口氣，站了一個小時？她看著那個抖得像篩糠似的身影，有些心疼。
“要不……歇會兒？”
話音落在晨風裡，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深潭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。平日裡她說什麼便應什麼的一老一小，此刻卻像約好了似的，誰也沒理會她這句話。
老的負手立在院角，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，紋絲不動。
小的扎著馬步，渾身的衣裳被汗浸透，額上的汗珠滴進眼睛裡也顧不上擦，柳禾晏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她知道“玉不琢，不成器”的道理。練武之事，本就如此，哪有什麼舒舒服服就能成的功夫？師父嚴，是好事，二郎肯吃苦，更是好事。她心裡都明白。
只是……
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，看著他在日頭底下咬著牙、渾身發抖卻一步不退的樣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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