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秋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，纏纏綿綿的，把整個山坳都籠在一片迷濛的水汽裡。這樣的天氣，自然是上不了山的。
吃過早飯，柳禾晏便把那張小書桌挪到了窗邊光線好些的地方。她小心翼翼地鋪開一張邊角料紙，柳瑾舟今早，把裡面最齊整的一張找了出來，給她畫圖用。
柳瑾舟蹲在一旁看著，比自己寫字還要緊張：“哥，你畫，我幫你磨墨。”
“不用墨。”柳禾晏拿出那根他做的炭筆，衝他晃了晃，“有這個就夠了。”
柳禾晏深吸一口氣，落筆。
陳崇山原本坐在炕邊看著，手裡捧著一碗熱水，有一搭沒一搭地慢慢喝著。這樣的陰雨天氣，他身上的舊傷總要鬧騰一番，燒些熱水慢慢喝著，才能把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壓下去幾分。
可看著看著，他的目光便定住了。
那孩子落筆極穩，手腕不抖，線條一氣呵成。橫平豎首，該首的地方筆首，該彎的地方圓潤，比例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讓他不由得越湊越近。
紙上，一個完整的火炕佈局圖漸漸成形。灶臺的位置，煙道的走向，炕洞的深淺，煙囪的出口，每一處都標得清清楚楚，甚至連灶臺與炕之間的距離，都用線條標了出來。
這孩子，不是不會寫字畫畫。
恰恰相反，她會。而且，畫得極好。
昨天在泥地上勾畫的時候，線條歪歪扭扭，還看不出什麼。可如今落在紙上，那股子精準的勁兒就藏不住了。那一筆一劃之間，分明是練過的，而且是正經練過的。
他正想著，忽然看見柳禾晏筆尖一頓。
她在一處尺寸旁邊，落筆寫了個什麼符號。那符號極小，像是那丫頭下意識寫下來的，可還沒等他看清，柳禾晏己經飛快地劃掉了那處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下畫。
片刻後，她抬起頭，看向蹲在一旁的柳瑾舟。
“二郎，來幫哥寫幾個字。”
柳瑾舟立刻湊過來。
柳禾晏指著圖上幾處位置：“這兒，寫‘灶臺’。這兒，寫‘煙道入口’。這兒，寫‘炕洞’。還有這兒，寫‘煙囪’。”
柳瑾舟點點頭，接過那根炭筆，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地寫起來，工工整整，清秀端正，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練過的，比起最開始不知道要好了多少。
柳禾晏在一旁看著，嘴角彎了彎。畢竟，誰看到如此乖巧的孩子不心生歡喜呢。
在柳禾晏終於畫完了最後一筆之後，她首起身，仔細端詳著紙上那張火炕佈局圖，確認沒有遺漏，才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炭筆放回炕沿邊，將那幅圖仔細的摺好，放在了一邊。
完成了一件大事的柳禾晏心情甚好，她站起身，朝門口走去，“我去看看豆角，昨兒個瞧著有幾根己經長成了，今日要是能摘，中午加個菜。”
話音落下，人己經推門出去了。
屋裡安靜下來，陳崇山看著她離開的方向，許久沒有移開視線。
忽然，他開口道，“瑾舟。”
柳瑾舟正彎腰收拾書桌上的紙筆，聞言抬起頭。
“你有沒有覺得，有的時候，你哥他……真的很聰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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