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後來,我想通了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清亮。
“哥就是哥。無論他瞞著我什麼,無論他到底是什麼身份,都改變不了一件事,是他把我從那些惡鬼手中撿回來的,是他給我飯吃,是他給我衣穿,是他讓我有了能讀書習字的機會。”
“哪怕哥是精怪,是山裡的仙,瑾舟也認。瑾舟這條命是哥給的,這輩子,瑾舟生死相隨。”
“所以師父,瑾舟想求您一件事。”
“求您不要去探尋哥那些事。哥想說的時候,自會與我們說。若是他不想說……那便是他有不想說的道理。瑾舟不想讓哥為難。”
屋裡靜了下來。
靜得落針可聞。
靜得能聽見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,能聽見灶膛裡柴火偶爾的噼啪聲。
好半晌,陳崇山才長長地嘆了口氣。他伸出手,扶著柳瑾舟的胳膊,把他慢慢拉起來。
“起來吧。”
陳崇山望向門外那個隱隱約約冒著雨還在忙碌著的身影。
“你這話,不說,師父也知道。”
從她,能在街上尋到自己這個老乞丐,他就早就心有所感,一個十多歲的孩子,懂得太多,又懂得太少。懂得那些不該懂的,不懂那些本該懂的。說話行事,偶爾漏出一兩句,根本不像是這個孤山能養出來的人。
可他從來沒問。就像瑾舟說的,不問,不是因為不好奇,是因為不想讓她為難。
只是,他沒想到,平日裡黏著禾晏,孩子氣滿滿的瑾舟,也什麼都明白。
也許,他比誰都更早發現禾晏的不同,比誰都更早想過那些問題,也比誰都更早決定,不問,不說,就做她的弟弟。
陳崇山看著他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平日裡,他看慣了這孩子黏在禾晏身後的樣子,看慣了他仰著臉喊哥和師父的樣子,看慣了他為了等一個摸頭而悄悄瞄過去的樣子。
他一首以為,這孩子是被護著的那個,是被矇在鼓裡的那個,是可以什麼都不知道、只負責長大的那個。
可原來,這孩子心裡,裝著的東西比他以為的多得多。
好一會兒,他才伸出手,落在柳瑾舟肩上,“好孩子。你哥……有你這個弟弟,是她的福氣。”
柳瑾舟抬起頭,望著他,眼底隱隱有些發紅。
門忽然被開啟,柳禾晏探進半個腦袋,手裡攥著幾根青翠的豆角,臉上帶著笑,髮梢上沾著細細的雨珠。
“你們師徒倆,說什麼悄悄話呢?說得這麼入神?”
柳瑾舟己經恢復了平常的模樣,咧嘴一笑:“說哥呢,說哥畫的圖真好。”
柳禾晏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陳崇山一眼,總覺得哪裡怪怪的。
可她也沒多想,揚了揚手裡的豆角,鑽進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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