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禾晏認出來了,那綢衫男人,正是鎮上最大的那家藥鋪的掌櫃。
幾個月前,她帶著二郎想去求醫,剛進鋪子,就被這小二連推帶搡地趕了出來。那小二嘴裡還不乾不淨的,說什麼“臭要飯的也敢進來”,掌櫃的坐在櫃檯後頭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如今,他倒是抬眼皮了,看向他們幾個的眼神,就好像帶了刀子。
柳禾晏的手悄悄攥緊了。
柳瑾舟察覺到她的異樣,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臉上的笑意也僵住了。他站起身,下意識往柳禾晏身前挪了半步,把她擋在身後。
陳崇山也站了起來,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步,把兩個孩子護在身後。
劉奶奶不明所以,卻也被這陣仗嚇得往後退了退。
那掌櫃的帶著人走到攤前,停住腳,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那些剩下的藥材,嗤笑一聲。
“喲,還賣著呢?”
柳禾晏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掌櫃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,又落在陳崇山身上,陰陽怪氣地開了口:
“老東西,我聽說,你們在這兒賣藥,賣得還挺好?”
陳崇山神色不變,拱了拱手:“混口飯吃。”
“混口飯吃?”掌櫃的音調瞬間拔高了,“你他媽是砸我的飯碗!”
他指著攤上那些藥材,臉漲得通紅:“你們這些山野村夫,懂個屁的炮製藥材?隨便挖幾根破草就敢拿來賣?我這藥鋪開了二十年,交了那麼多稅銀,養了那麼多夥計,官府都認我這家。你們倒好,往這兒一蹲,把我的生意都搶了,這不是跟我對著幹是什麼?”
他越說聲音越高,身後的幾個壯漢也跟著往前逼了一步。
柳禾晏的心跳得厲害,可她沒有退。看著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卻躲得遠遠的人,心裡明鏡,此時若是起了衝突,他們絕對會吃虧,且,無人會來幫忙。
柳禾晏深吸一口氣,讓自己穩住。她抬起頭,不卑不亢地看向那掌櫃。
“掌櫃的,我們在這兒擺攤,賣的是野菜和山上採的草藥。您那藥鋪裡賣的是正經炮製過的藥材,來路正,價錢也高。我們這點東西,入不了您的眼,也礙不著您的生意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放平了些:“來買我們東西的,都是些手頭緊的窮苦人,進不起藥鋪的門,才來這兒抓把草藥碰碰運氣。我們掙的是他們的錢,跟您不衝突。”
掌櫃的聽完,冷笑了一聲。
“不衝突?你說得倒輕巧!”他一揮手,指著那些零零星星的藥材,“你們這些山野村夫,隨便挖幾根破草就敢拿出來賣,把我的客人都勾走了!那些原本該進我藥鋪的人,如今都跑你這兒來了,你跟我說不衝突?”
柳禾晏皺起眉頭:“掌櫃的,那些人原本就不進您的藥鋪。他們連飯都吃不飽,哪來的錢買您那三十文一貼的藥?”
掌櫃的臉一紅,隨即惱羞成怒。
“少廢話!老子今天就要教訓教訓你們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!”
他一揮手,身後那幾個壯漢立刻往前逼了一步,手裡的棍棒在空中晃了晃。
柳瑾舟的手己經摸到了攤子邊那根木棍,那是他特意帶來的,防身用的。他攥緊了,身子繃得像一張弓,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個壯漢。
劉奶奶嚇得臉都白了,卻咬著牙沒跑,反而往前挪了一步,站在柳禾晏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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