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人群被撥開,走出一個少年。
看年紀不過十西五歲,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,料子極好,腰間繫著一塊成色極佳的玉佩,一看便是富貴人家的子弟。他生得清秀,眉目間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,可那通身的氣度,卻讓人不敢小覷。
他身後跟著一箇中年男子,穿著深色長袍,像是管家模樣。
掌櫃的臉色變了變,顯然認出了這少年的身份。他連忙收斂了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,擠出笑臉,點頭哈腰地迎上去:
“沈公子,您怎麼來了?這幾個刁民在這兒擺攤,妨礙了我鋪子的生意,我正教訓他們呢……”
那少年連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他的目光越過掌櫃的,落在那幾個擺攤的人身上。
然後,他微微偏過頭,輕聲問身旁的管家:“上次買了陶罐的,就是從這家買的?”
那管家湊近了些,低聲道:“回少爺,是。就是那兩個孩子,上回在集市上賣的陶罐。”
少年的眼睛亮了亮。
他朝柳禾晏走近幾步,低頭看了看他們空了大半的攤子,又看了看那些剩下的藥材,臉上露出幾分遺憾的神情。
“那罐子雖然用料粗糙,卻結實得很,我用來醃了菜,擱了這許久,一個裂的都沒有。我還想著今日再來買幾個,用來研製我的醃菜呢。看起來,今天是賣空了?”
旁邊那管家無奈地嘆了口氣,壓低聲音道:
“少爺,老爺都說了,家裡的菜夠您吃的,您怎麼還琢磨醃菜啊?”
少年不滿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懂什麼?醃菜是學問。”
他轉過頭,又看向柳禾晏,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和打量,“你們還會來擺攤嗎?下回帶幾個罐子來,我買。”
掌櫃的站在一旁,臉上的笑僵住了。那幾個壯漢手裡的棍棒,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放了下去。
柳禾晏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錦衣少年,一時不知該說什麼。
柳瑾舟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,小聲問:“哥,他是誰啊?”
是誰……她還真不知道。可那個站在少年身後的中年男子,她卻是認得的,那是他們第一次來集市時,買走了兩隻陶罐的人。那罐子是二郎做的,粗糙得很,卻換來了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筆進項。
那管家見自家少爺又犯了那股痴勁兒,只得無奈地上前一步,朝柳禾晏幾人拱了拱手。
“諸位莫怕,這位是我們縣上沈家的大少爺,沈記糧鋪、綢緞莊都是我們老爺的。沈老爺樂善好施,在縣城裡也是說得上話的人物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幾位不必驚慌,我們少爺只是……對吃食上的事格外上心。”
沈家。
陳崇山心裡動了動。他在集市上聽過這個名號,縣城裡數一數二的富戶,糧鋪開了三家,綢緞莊兩家,據說還和官府有來往。這等人家,莫說一個藥鋪掌櫃,便是縣太爺來了,也得給幾分薄面。
他看了一眼那藥鋪掌櫃,果然,那人臉色己經變了。
方才還趾高氣揚、不可一世,如今那滿臉的橫肉都僵住了,只剩下一副訕笑。他怎麼也沒想到,這幾個在他眼裡不過是刁民的窮酸貨,竟然能跟沈家扯上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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