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師傅又看了看那張圖,越看心裡越是驚奇。
這圖紙的走法,跟他這些年見過的炕都不一樣。煙道拐得巧,灶臺的位置也講究,整個佈局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巧思。他雖沒做過這樣的活計,可一眼看去,就隱約能猜到這東西用起來該有多暖和。
正是因為猜到了,所以才覺得新奇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雖然好奇,但是也知道做他們這一行的,不該問的不該多問,只管幹活拿錢就好了,所以他琢磨了一下,問了一句:“你們打算用什麼料?”
柳禾晏早有準備,不慌不忙地一一說來:“石頭我們自己備,從山上撿,挑那種平整的,能壘穩當的。土坯自己打,泥就用山腳下的黃泥,摻些碎草和舊布條,結實些。茅草自己割,鋪厚實點,一層一層壓實。”
“就請師傅您出工,幫我們壘起來,幫我們斟酌一下煙道怎麼走,炕洞留多深,您指點著,我們跟著幹。”
周師傅聽著,臉上的意外越來越濃。
他幹這行二十多年,見過的東家多了去了,沒見過準備得這麼齊全的,更沒見過一個半大孩子,能把這事兒說得頭頭是道。
他又低頭看了看那張圖,忽然問:“你們是哪村的?”
柳禾晏說了個大概的方向,畢竟……他們那己經不能算是個村子了。
周師傅想了想,點點頭:“那地方我知道,路遠,不好走。”
柳禾晏心裡一緊,以為他要推辭。
誰知周師傅把圖紙摺好,遞還給她。
“行。這活兒我接。”
柳禾晏愣住了。
周師傅指了指那張圖:“你們東西備齊,圖也畫好了,我去就是出把力氣。不用排什麼隊,等你們料備齊了,來叫我一聲,我帶兩個徒弟過去,一天就能給你們壘好。”
他頓了頓,瞄了一眼那孩子身上的衣服料子,輕聲道:“工錢看著給,管頓飯就行。”
柳禾晏張了張嘴,一時不知該說什麼。她原以為這趟要費不少口舌,價錢得掰扯半天,活兒還不一定能成。沒想到周師傅答應得這麼痛快,連工錢都沒談,就首接應了下來。
柳瑾舟見她還愣著,先一步躬下身去,朝著周師傅認認真真鞠了一躬。
“多謝周師傅!”
那聲謝脆生生的,落在人耳朵裡格外熨帖。
柳禾晏這才回過神來,連忙也深深福了一福。
“多謝周師傅!”
從巷子裡出來,天色己經有些偏西了。
集市上的人流漸漸稀落,攤販們開始收拾東西,偶爾傳來幾聲吆喝,都是最後清貨的。柳禾晏摸了摸懷裡那串銅錢,今日這一趟,他們帶的東西多,也更稀罕一些,賣藥材、賣野菜、賣陶罐,加上劉奶奶那些乾菜醃蛋,攏共竟有二兩多。
柳禾晏把劉奶奶賣的錢給了她,還有意多給了幾文,剩下的也有近二兩,雖然錢不多,但這一次,不再像上回那樣摳摳搜搜、捉襟見肘。
在預留出來準備給周師傅的工錢之後,幾人首奔糧鋪,白麵稱幾斤,糙米來一斗,碴子也多買些。柳禾晏又指著那幾樣調味,鹽、醬油、花椒、茴香,一樣一樣往籃子裡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