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,誰也沒有多問一句。幾人還是像往常那樣說說笑笑,柳瑾舟唸叨著新買的紙能寫多少字,盤算著晚上回去要臨幾篇帖;柳禾晏笑著說,今日買了白麵,回頭給他擀麵條吃;劉奶奶和陳崇山偶爾插一句,整個一個其樂融融。
就好像方才墨寶軒那件事,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送劉奶奶到家時,天色己經染上了橘紅。老人家站在院門口,拉著柳禾晏的手唸叨了半日,無非是路上小心之類的話。柳禾晏一一應著,又叮囑她別忘了熬碴子粥,才帶著幾人往回趕。
剩下的路,走得快了些。
日頭一點一點往下沉,把山道染成暖融融的金色。三個人踩著那片金色,緊趕慢趕,終於在暮色西合之前,望見了自家那間茅草屋。
柳瑾舟一進門,就熟門熟路地放下揹簍,捲起袖子去灶臺邊忙活。點火、刷鍋、添水,一氣呵成。這些日子下來,好的廚藝算不上,但是做起飯來也是比較利落。
而柳禾晏和陳崇山留在外頭,把揹簍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。白麵、糙米、鹽、醬油、布匹、棉絮、那摞邊角料紙……一樣一樣歸置好,該放灶臺的放灶臺,該收牆角的收牆角。
灶膛裡的火光從視窗透出來,映在院子裡,陳崇山看著那個蹲在地上整理東西的身影,忽然開口:
“禾晏。”
柳禾晏抬起頭。
“沒什麼想問我的嗎?”
自己知道這孩子一個秘密,他也知道,今日自己那拙劣的藉口,自然是瞞不過這個聰慧的孩子,若她問,他也不會閉口不言。
柳禾晏愣了一下,隨即低下頭,繼續整理手裡的東西。過了一會兒,她才開口,“師父想說的時候,自然會說的。”
她把那捲布放進揹簍裡,又抬起頭,笑了笑。
“就像我那些事,師父也沒問過。”
屋內,柳瑾舟默默站在那裡聽著,卻什麼都沒說。然後他拔高聲音喊了句:“哥!師父!你們收拾好了嗎?面什麼時候下?”
“馬上收拾好了!可以下了!”柳禾晏應了一聲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朝屋內走去。
走了兩步,她忽然回過頭來。
“師父,不管您以前是什麼人,現在您是師父,這就夠了。”
半晌,陳崇山忽然笑了一聲,像是卸下了什麼東西。
“這丫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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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幾日,整個小院像是上緊了發條,從天亮忙到天黑。
石頭是頭一樁,陳崇山領著兩個孩子,每日天不亮就上山,專挑那些平整厚實、能壘穩當的。大的兩個人抬,小的一個人抱,一趟一趟往山下運。柳瑾舟練了這些日子的功夫,力氣見長,抱著塊石頭走山路,竟也能跟上陳崇山的步子。
只是他總會挑重一些的,把輕的給柳禾晏,所以每趟回來,都要蹲在院門口喘上好一會兒,柳禾晏心疼他,讓他歇歇。他搖搖頭,然後抹把汗,又跟著上山。
木頭是第二樁。這回不用太粗的,只要能做炕沿的就行。柳瑾舟在這方面最拿手,扛著斧頭進山,挑那些筆首結實的砍下來,削去皮,晾在院牆角。
泥土是最費功夫的。得從山腳下挖那種黏性好的黃泥,一筐一筐揹回來,倒在院子裡,等到師父來,再和泥。
劉奶奶隔天就來一趟,每次都帶些吃食,有時是幾個窩頭,有時是一罐鹹菜,有時是熬好的熱湯。她坐在院子裡,看著這幾個人忙得熱火朝天,嘴上也閒不住:
”。腰著閃別,點慢點慢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