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炕壘好之後又晾了幾日，周師傅走之前特意交代，得燒透了才能睡人，不然潮氣重，容易落下病根。
於是這幾日，陳崇山每日傍晚都會往灶膛裡添上一把柴，讓那些熱氣順著煙道慢慢往裡鑽，把新壘的土坯一點一點烤乾烤透。
在徹底燒透的那天，陳崇山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，火苗舔著鍋底，和往日沒什麼不同。可這一次，那些熱氣不再白白散掉，而是順著新砌的煙道，鑽進炕底下那條彎彎曲曲的通道里，在那些土坯之間遊走、盤旋，把那一整鋪炕從這頭暖到那頭。
三個人挨著坐在炕沿上，誰也沒說話。
柳禾晏雙手撐在身側，掌心貼著炕面，靜靜地感受那股溫度的變化。起初只是若有若無，後來慢慢變得真切，溫溫的，柔柔的，再後來，那股熱氣開始往手心裡鑽，往骨頭縫裡滲，一點一點，把那些積攢了幾個月的寒意都往外趕。
她忽然想起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。
那個夜晚，她蜷縮在這間西處漏風的茅草屋裡，那時候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……
這個冬天會很難熬……
可如今，她坐在這裡，等著這鋪親手壘起來的火炕慢慢燒熱，就像……小時候，那些漫長的冬夜，她趴在熱乎乎的炕上，臉貼著炕面，聽外頭北風呼嘯，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冷。
那些畫面，久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。
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燙。
柳瑾舟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。擔憂的眼神望向她時，卻被她一笑帶過。
“沒事，只是……想家了。”
有點想那個……父母都在的家了……
那個家，也許是……真的回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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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，三人久違的睡了個好覺，三人並排躺在火炕上，燙的身上心裡都暖暖的。
柳瑾舟平躺著，兩隻手規矩地放在身側，眼睛盯著黑漆漆的房梁。炕太熱了，熱得他有些睡不著，可那種睡不著和從前凍得睡不著完全不一樣，這是舒服得捨不得睡，是那種想把每一刻都拉長，好好感受的捨不得。
他悄悄側過頭，看了看身邊的柳禾晏。她閉著眼，呼吸均勻，嘴角微微彎著，他又看了看另一邊的陳崇山。師父也閉著眼，臉上那些刀刻似的皺紋，在暖意裡似乎都舒展了些。
他唇角勾起的笑意，怎麼也下不去，他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那暖烘烘的熱意中，終於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還黑著，柳瑾舟就醒了。
他睜開眼，愣愣地看著黑漆漆的房頂，感受著身下那股讓人不想動彈的暖意。被窩裡暖得像另一個世界，被窩外冷得讓人只想縮回去。
他躺在那裡，跟自己鬥爭了很久。
最後他還是咬著牙，一骨碌爬起來，飛快地套上衣裳，推門出去。
冷風撲面而來，激得他打了個哆嗦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走到院子裡那塊空地上，拉開架勢，開始站樁。
柳禾晏是被開門聲吵醒的。她迷迷糊糊睜開眼，看見身邊空了的被窩，又聽見院子裡傳來的呼喝聲，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這孩子，真有毅力。
要是換了她，從這麼暖和的炕上爬起來，得做多少心理建設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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