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吃過早飯,柳禾晏坐在炕沿上,開始琢磨下一趟去集市的事。
天一天比一天冷了。菜地裡的東西越來越少,本來今年就是東挪西湊移栽來的,東邊挖幾棵,西邊挪幾株,零零散散湊成這片地。野菜一茬一茬收完,剩下的那些也漸漸老了,葉子發黃,莖稈變硬,再摘下來也不嫩了。
除了那幾株茯苓還埋在松樹根下繼續長著,旁的都過了生長期,撐不了多久。
等到下了雪,上山就更難了。
他們費了那麼大力氣給泉眼搭了棚子,做了防護,取水處倒是保住了。可那些草藥和野菜,沒有這樣的好運氣。雪一下,山道封了,那些藏在深山裡的藥材和植株,採起來就費勁了。
柳禾晏的目光落在牆角那些整整齊齊的草藥上。藥材倒是可以繼續賣。冬天裡頭疼腦熱的人多,草藥比野菜好銷。陳崇山教她認的那些方子,她也開始慢慢試著背《藥性賦》,興許往後還能給人看個小病,換些銀錢。可光靠這個,總歸單薄了些。
總得找個合適的營生。
她想著,目光在屋裡慢慢轉著,從那鋪新砌的火炕,轉到牆角那摞邊角料紙,又轉到窗臺上擺著的幾隻陶罐。
那幾只罐子是柳瑾舟練手做的,大小不一,卻都結實得很,師父還在那罐身上刻了些簡單的紋路,透著一股子拙樸的好看。
哦對……
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還沒做……
沈雲卿。
近來事情多的,自己差點忘記,還有份恩情未還。
那天若不是他,他們怕是沒那麼容易脫身。雖說他嘴上說的是想買罐子,可她都明白,那不過是給他們一個臺階下。市面上好的陶罐有的是,比他們那些粗陋東西強了不知多少倍。
可人家還是幫了,那他們就不能不知恩。
柳禾晏盤算著,下次去集市,多帶幾個罐子,挑最好的送去,再請師師父刻一些好看的花紋,聽說那少爺還在琢磨醃菜,她再帶些野菜去,還有那些藥材,挑幾樣最實用的,配成小包,貼上用法。
雖然對於人家大戶人家來說,這東西也不值錢,但好歹是份心意。
柳禾晏是個說幹就幹的性子。
那日盤算好了,接下來幾日便忙活開了。她先把那些曬乾的野菜挑揀了一遍,選出最齊整的,用草繩紮成小把,藥材也重新歸置,挑了幾樣最實用的,驅寒的、清熱的、治咳喘的,一樣一樣用小布袋裝好,貼上用法,連劑量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柳瑾舟則一頭扎進了那些陶罐裡。
他挑最好的泥,和得細細的,捏得勻勻的。這回做的比往日都用心,罐壁薄厚均勻,口沿收得圓潤,連罐底都磨得光滑。做完了坯,又捧著去找陳崇山。
陳崇山接過那幾只半乾的罐子,看了看,點點頭。他依舊用那塊木片,在罐身上慢慢刻畫幾道水波紋,一圈纏枝紋,還有一隻罐子上,他刻了幾片竹葉,簡簡單單幾筆,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雅。
三日後,東西都備齊了。
天剛矇矇亮,三人就出發了。
到了集市,他們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擺攤的地方,而是徑首穿過那條熱鬧的街道,拐進了另一條巷子。
巷子盡頭,是那座氣派的宅子。
朱漆大門,銅釘閃閃,門口兩隻石獅子蹲得威風凜凜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,寫著兩個大字——沈府。
柳禾晏深吸一口氣,上前叩響了門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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