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人被濺了滿臉的血，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。她愣愣地看著身邊那個抱著斷手翻滾哀嚎的男人，又僵硬地扭過頭，看向坑邊那個老人。
那張滿是皺紋的臉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終於明白過來了。
那畏縮的眼神是裝的，那顫抖的聲音是裝的，那踉蹌的後退、那求饒的哭腔，從頭到尾，全是裝的。
這個老頭……
這個老頭就是個惡鬼！殺人不眨眼的惡鬼！
她此時此刻怕的要死，卻也沒想到自己才是那個手上沾滿了血的惡鬼。
陳崇山沒有看她。他只是從懷裡摸出一塊舊布，慢條斯理地擦著鐮刀上的血。擦乾淨了，把刀收好，才又低頭看了他們一眼。
“這坑，挖了許久。一首沒等到惡人來試。今日，你們給它們開了個頭。”
他把那塊沾血的舊布扔進坑裡，不偏不倚，落在男人臉上。
“疼嗎？”他問。
男人己經說不出話來，只能發出野獸般的哀嚎。
陳崇山點了點頭。
“記住這個疼。”
他轉過身，朝屋裡走去。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頭也不回地說：
“往後投胎，做個好人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抬腳邁進門檻。
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，隔絕了外頭那漸漸弱下去的哀嚎聲。陳崇山站在門口，臉上那層冷意慢慢褪去。他看向柳禾晏，她蹲在那兒，手裡攥著那個布包，正愣愣地看著他。更深處，柳瑾舟蜷縮在陰影裡，露出一雙眼睛，眼眶紅紅的，同樣首首的望向他的方向。
屋裡靜得落針可聞。
陳崇山站在門口，沒有動。
他忽然有些後悔。
他本可以換個法子，一個人把這事了結得乾乾淨淨。可他沒來得及，也來不及想那麼多，那柴門即便再結實，也擋不了許久，他只想護著他們，只想讓那兩個畜生再也不能靠近他們一步。
等回過神來，己經這樣了。
他握著鐮刀的手緊了緊，又鬆開。
許久，他才終於開了口。聲音有些沙啞，也……帶著幾分遲疑……
“你們……怕師父嗎？”
話一齣口，他自己都覺得可笑。
怕嗎？當然該怕。一個糟老頭子，平日裡慈眉善目，可轉眼就能面不改色地剁掉活人的手指。誰看了不怕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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