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……我的手……”
“殺了他們……全殺了……”
咒罵聲斷斷續續，夾著呻吟，夾著哭嚎，夾著那些爛到骨子裡的汙言穢語。
是他，從出生起便不絕於耳的聲音。
柳瑾舟聽著那些聲音，一動不動。良久，他忽然開口。
“師父，您曾教過我，人之行，莫大於孝。為人子者，當以仁孝為本，敬奉雙親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給自己一點時間。
“那我現在……若做了違反人倫綱常之事，是否便不再是個好人了？或者說……不再是個人了？”
陳崇山看著他的背影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風從山道上吹過來，帶著血腥氣，也帶著清晨的涼意。坑裡的咒罵聲還在繼續，一聲比一聲虛弱，卻一聲比一聲惡毒。
陳崇山往前走了一步，和柳瑾舟並肩站在一起。
他沒有說任何如同往常給他授課時，說過的那些道理，他只低聲問了一句。
“瑾舟。”
“你想動手嗎？”
柳瑾舟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看著那個坑，看著那兩個生了他，卻從未把他當人看的東西。
清晨的風吹過，把那斷斷續續的咒罵送進耳朵裡，也把他記憶深處那些爛掉的發臭的東西，一併翻了出來。
他想起那年冬天，自己餓得兩眼發花，縮在牆角不敢動。他們難得的給自己撇來一塊骨頭，上面還掛著點肉。
他那時候小，不懂事。他只知道那塊骨頭很香，啃了很久，連骨髓都吸乾淨了。
可後來……他才知道，那是他姐姐身上的肉。
是那個從小擋在他身前，用自己的後背替他挨那些落下來的拳腳的……姐姐。
是那兩個畜生把她拖走之後，再也沒回來的姐姐。
他更加不敢想，那幾個最後己經沒了人樣的哥哥，最後究竟去了何處。
柳瑾舟攥緊了手裡的鐮刀。刀柄冰涼，硌著他的掌心，可他握得死緊，像是要把那冰涼嵌進骨頭裡。
然後，他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個字。
“想。”
他做夢都想。
即便來到這裡，有了哥，有了師父，他也曾多少次夢見那把刀就握在自己手裡，多少次又看見那把刀首首的插進了自己的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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