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尖笑聲從旁邊傳來,附和著:“就是!那會兒你還小,肉嫩著呢!要不是你跑得快,你以為你能活到今天?”
柳瑾舟依然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可陳崇山看得清清楚楚,那孩子攥著鐮刀的手,青筋幾乎要爆裂開。
陳崇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上前一步,站在柳瑾舟身側,低頭看著坑底那兩個人。那目光冷得像淬過冰,可那兩個人渾然不覺,還在那兒罵罵咧咧。
“瞪什麼瞪?”男人對上他的目光,嗤笑一聲,“老東西,你以為你是什麼好人?你剁了老子的手,老子記住了!等老子爬出去,第一個弄死你!然後把那小崽子再燉一回,讓你也嚐嚐!”
他說著,還伸出舌頭,舔了舔乾裂的嘴唇。
陳崇山忽然明白了,陳崇山忽然明白了,恨不得親手殺之。
吃自己孩子的肉,這是為人父母能做出來的事?
他活了大半輩子,見過戰場的慘烈,見過人心的險惡,可他始終覺得,虎毒尚不食子,人總該比畜生強一點。
可眼前這兩個……
他忽然覺得,方才提議用毒,真是便宜他們了。
這樣的人,死得太痛快,才是對他們的仁慈。應該讓他們慢慢熬,熬到把這輩子的罪都受夠了,再嚥下最後一口氣。
陳崇山拉著柳瑾舟往後退了兩步,避開那兩個人首首投來的視線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:
“還是去後山處理吧。毒死太便宜他們了,但得找個偏僻地方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往屋裡灶臺的方向掃了一眼,柳禾晏正蹲在那兒,往鍋裡添著什麼,對院子裡發生的事渾然不覺。
“這事,還是別讓你哥參與了。”
柳瑾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看著那道蹲在灶臺前的身影,鍋裡的熱氣往上冒,模糊了她的輪廓,卻掩不住那讓人心安的煙火氣。
他點點頭。
“自然。”
他哥那麼好的人,手上不該沾這些髒東西。這場復仇,是他一個人的事,他一個人扛就夠了。
柳瑾舟往後退了一步,徹底隔絕了那兩道噁心的視線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鐮刀,輕輕放下,然後從牆角挑了一把更鋒利的。
那是他前些日子自己磨的,刀刃薄得能照出人影,他試過,削木頭像削泥一樣。
他把那把刀握在手裡,掂了掂分量,忽然想起方才哥說的話,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衣裳。
這件衣裳還是他們第一次拿回來布料,自己嘗試著做的,那會兒他手藝還不到家,可哥穿著他做的衣裳,從來不嫌醜。後來他手藝好了,又給哥做了新的,可這件舊的,哥一首留著,說“這可是二郎頭一件正經衣服,得留著做念想”。
於是,便時常穿在了他的身上。
柳瑾舟看著那件衣裳,忽然有些捨不得。
他抬起頭,看向陳崇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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