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推門進屋時，柳禾晏正往灶膛裡添柴，聽見動靜抬起頭，看見那一老一小站在門口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，像是在找什麼。
“怎麼了？找什麼呢？”
柳瑾舟面色如常：“哥，咱們那件最破的舊衣裳呢？就是糊牆剩下沒使完的那件。”
柳禾晏愣了一下，“這好好的，換那件幹什麼？”“那件不是都破得不成樣子了？穿那個做什麼？”
柳瑾舟低頭道：“當時沒完全用完，還剩下一些。我們尋思著當抹布使，用了就扔了，不心疼。”
陳崇山也在一旁補充著，“想著把那兩個人敲暈，扔到遠一點的地方去。總不能讓他們死在咱家門口，回頭招來野物，也晦氣。”
他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齊整的袍子道，“穿太好了，怕弄壞。”
柳禾晏看著他，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側的柳瑾舟。
那孩子站在那兒，那肩膀微微繃著，眼神有意無意地避開她。師父倒是神色如常，可那如常底下，也藏著點不對勁。
她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很久。
最後，她什麼也沒問。
她只是低下頭，重新蹲回灶臺邊，繼續往灶膛裡添柴，頭也不回地回道，“在牆角那堆破布裡，自己找吧。”
柳瑾舟應了一聲，走過去翻出那件舊衣裳，和陳崇山對視一眼，轉身朝門口走去。可當那兩人的腳步聲即將邁出門檻時，她忽然開口叫住了陳崇山。
“師父。”
陳崇山的腳頓了頓，抬眼看向她。
“二郎，你先出去等師父。”
柳瑾舟愣了愣，看看她，又看看師父，最後還是點點頭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門合上，屋裡只剩下灶膛裡噼啪的火光和兩個人。
柳禾晏站起身，轉向陳崇山。她整了整衣襟，然後鄭重其事地彎下腰，朝他深深作了一揖。
陳崇山一怔。
“丫頭，你這是……”
“師父，二郎還小，別讓他揹負殺父殺母的名聲。”
“那兩個人再不是東西，也是他的生身父母。這世上的人不會管你經歷了什麼，只會盯著‘弒親’兩個字看。他往後還要做人，還要念書，還要往前走，他那麼聰明，那麼用功，往後說不定能考個功名，能堂堂正正活在這世上。不能揹著這個過一輩子。”
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，忽明忽暗的，看不清神情。
“如果有必要，還請師父最後出手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陳崇山看著她，看著這個從頭到尾沒有問過一句“你們打算怎麼處置”的孩子。她什麼都知道。她只是不問，只是用自己的方式，護著那個弟弟。
陳崇山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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