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聽見那話,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當然有了!當然有了!”
她拼命點頭,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,聲音尖利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,
“你是我兒子!我懷了你十個月!我怎麼會不疼你?那時候是真的沒辦法,真的活不下去了,你姐姐她……她死了也是解脫,要不肯定是一家都被餓死啊,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!”
她說得聲淚俱下,字字泣血,彷彿自己才是這天底下最苦命的人。
柳瑾舟看著她,甚至不用仔細打量,他都能看到她眼底深處那一絲僥倖,她覺得自己說對了話,覺得自己一定會心軟。
他己經知道答案了。其實,他早就知道了。
他轉過身,從背後掏出了那把早己準備好的鐮刀。
刀刃在日頭下泛著冷光,照亮了女人臉上的表情,那一絲僥倖變成驚恐和絕望。
“二郎!你不能……我是你親孃!”
柳瑾舟的手高高揚起,刀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帶著他積攢了八年的恨意,首首的砍向了那個女人。
可就在這一刻,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,穩穩地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隻手粗糙乾瘦,力道卻大得驚人。柳瑾舟掙扎了一下,沒掙開。又掙扎了一下,還是紋絲不動。
他側過頭,對上陳崇山的眼睛。
柳瑾舟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,“師父……您放開我,我要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崇山打斷他,一字一句,就這麼落進柳瑾舟的耳朵裡,“師父……都知道。”
隨即,他接下來說的那句話,讓柳瑾舟徹底沒了動作。
他說,“你哥讓你不要動手。”
這句話就像一盆冷水,兜頭澆下來,滅了他所有難以啟齒的恨意。
柳瑾舟的手慢慢垂了下來,鐮刀“咣噹”一聲落在地上,他站在那裡,看著地上那把刀,看著自己那雙還在發抖的手,忽然彎下腰,蹲了下去。
他把臉埋在膝蓋裡,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。
陳崇山站在他身邊,低頭看著他,沒有伸手去扶,也沒有說話,當然,他順便也堵住了旁邊還想要繼續哀嚎的人的嘴。
那兩人嗚嗚咽咽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山林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,和那個孩子壓抑的顫抖。
陳崇山站在那兒,擋在他和那兩個人之間,像一堵沉默的牆。
他知道,就算再恨,這孩子也才八歲。但他也沒想到,這孩子對他哥哥的依賴,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,甚至只是一句話,就足以讓他放下那把己經舉起的刀。
那是這孩子心裡,最後一點還沒有被毀掉的東西。
陳崇山抬起頭,望向山下的方向,這裡太過偏遠,他看不見那間茅草屋,也看不見那個蹲在灶臺前的身影。可他知道,那丫頭一定還在那兒,守著那鍋粥,守著這個家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