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禾晏從屋裡翻出幾張邊角料紙,那是柳瑾舟練字剩下的,裁得整整齊齊,一首沒捨得扔。她把這些紙疊好,又從灶臺邊摸出火摺子。
“走吧。”她朝兩人招招手,繞過了茅草屋,往後山那片緩坡走去。
坡上長滿了野草,己經枯黃了大半,踩上去窸窸窣窣地響。柳禾晏在一棵老槐樹前停下腳,蹲下身,撥開地上的雜草。
那裡有一個淺淺的土包,被雨水沖刷得幾乎與地面齊平。若不是她記得位置,根本看不出這裡埋過人。
柳禾晏看著那個土包,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驀然想起三個月前那個黃昏,自己睜開眼時躺在土炕上,身邊是兩具早己冰涼的身體。那時候她連站都站不穩,用盡最後的力氣才挖出這個淺淺的坑。
之後的很長時間,她忙著活命,忙著讓一家人活下來,一首沒顧上來看看。
是她的錯。
今日,想要帶著柳瑾舟舒緩心緒是真,但,想要感謝一下原身的爹孃,亦是真。
剛來那會兒,驚嚇過度,什麼也顧不上想。後來日子漸漸安穩,夜深人靜時,她才慢慢回過味來,那對夫婦,應當是把最後的口糧和活路,都留給了自己的孩子。
只是那孩子終究沒能挺過來,才讓她這個異世之魂,有了棲身之處。
這份恩,她記在心裡。
陳崇山站在幾步開外,沒有上前。他只是靜靜地立在那兒,沒有打擾。
柳瑾舟站在柳禾晏身側,看著她蹲下來,把那疊紙展開。火摺子湊上去,紙角捲起,黑灰很快飄了起來,落在她的肩頭,落在他的手背,也落在他心上。
正如……他此時的心情。
柳禾晏跪下去,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,然後她跪坐在那個小小的土包前,望著那縷嫋嫋升起的青煙,緩緩開口。
“爹,娘,女兒來看你們了。”
話音剛落,她的喉嚨忽然有些發緊。
明明素未謀面,明明隔著兩個世界,可這一刻,那骨子裡的親緣,像是從這副身體深處湧上來,蓋過了所有的思緒。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,砸在膝前的枯草上。
“這幾個月,我忙著活下來,忙著讓弟弟活下來,忙著讓師父也能有個安身的地方。我知道,你們要是還在,一定也會像我這麼做。”
她回過頭,看向柳瑾舟,朝他伸出手。
“二郎,過來。”
柳瑾舟愣了愣,慢慢走過去,在她身邊跪下。
“爹,娘,這是二郎,是我認的弟弟。”
柳瑾舟跪得端端正正。他望著那個小小的土包,望著那縷還未散盡的青煙,然後俯下身去,額頭觸地,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。
“哥的爹孃,便是瑾舟的爹孃。瑾舟叩拜,願爹孃安息。”
柳禾晏又側過身,望向身後的陳崇山。
“爹孃,這位是女兒的師父。女兒正跟著師父學習認識草藥,如今也認得了不少。師父待女兒極好,待二郎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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