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爹孃，也和你的爹孃一樣，活在那個饑荒裡。他們也餓，也難，也想活下去。可他們到最後，是把最後一口吃的留給了我。”
她轉過頭，看著柳瑾舟。
“哥想告訴你，這世上，不是所有人都會把自己的孩子當口糧。有人會把自己的命，換成孩子的命。”
她伸手，輕輕握住了柳瑾舟冰涼的手。
“總會有人愛你的。你看，師父愛你，劉奶奶也愛你，哥也愛你，我們……都是你的親人。”
柳瑾舟的嘴唇動了動，眼眶又紅了。
“所以，”柳禾晏握緊他的手，聲音溫柔卻堅定，“別對這人間灰了心。那些爛在泥裡的人，不值得你傷神。這世上，終究是暖色多過冷色，好人多過惡人。”
柳瑾舟定在原地，心中卻有萬頃波濤席捲而過……
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，像是有一道光，照進那些他以為永遠見不得光的角落，鑿開塵封的暗影，強硬而溫柔地彌散進每一寸骨骼，每一縷血脈裡。
雲層悄然裂開一道縫，天光正好落在她身上。那張猶帶淚痕的臉，被照得明澈如洗，像是山間初融的春水。她正望著他，目光溫軟。
他忽然懂了。
那道光，是她。
柳瑾舟怔怔地想，無論過去多少年，他都會記住這一刻。
記住這劈開黑暗的光。
記住這緊握他的手。
記住那句，這世上，終究是暖色多過冷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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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回來之後，柳瑾舟吃了許多，就好像某個心結解開後，忽然整個人都鬆弛了許多。
日子還是照常過，沒有人再提起過這一天的驚心動魄，太陽照常升起，灶膛照常生火，鍋裡的粥照常咕嘟咕嘟冒著泡。可若仔細去看，有些東西，終究是不一樣了。
比如，柳瑾舟更黏人了。
其實他從前就黏人，走哪兒跟哪兒，像條小尾巴。可那時候的黏，是怕失去，是不安，是好不容易抓住一點溫暖就不敢撒手的小心翼翼。
如今的黏，卻是不一樣的。
柳禾晏蹲在灶臺邊添柴，他練完功進來，不聲不響地蹲在她旁邊，也往灶膛裡遞一根柴。柳禾晏起身去拿碗，他也跟著起身，把碗接過去，替她擺好。柳禾晏切菜，他就站在旁邊看著，看得柳禾晏忍不住問：“看我做什麼？”
他搖搖頭，不說話，只是嘴角彎一彎。
吃飯的時候，他非要挨著柳禾晏坐。那張小木凳原本三個人坐得開開的，他硬是把自己的凳子往她那邊挪了又挪，挪到兩個人肩膀都快捱上了。陳崇山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只是嘴角抽了抽，低頭喝粥。
柳禾晏夾了一筷子野菜放進他碗裡，他低頭看著那筷菜，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慢慢吃下去。吃著吃著，忽然抬頭說：“哥，好吃。”
柳禾晏愣了一下，笑著又給他夾了一筷子。
他低頭繼續吃，吃得比平時都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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