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市上的人開始慌張起來。賣吃食的攤主手忙腳亂地給蒸籠蓋布,賣布的忙著收攤子,幾個婦人抱著孩子小跑著往家趕。方才還熱熱鬧鬧的集市,轉眼間便亂成一團,只剩下那細細碎碎的雪花,不緊不慢地往下落。
柳瑾舟卻蹲在那兒沒動,仰著臉,讓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臉上,涼絲絲的。
他忽然有些恍惚。
從記事起,冬天於他而言,便只有一個“熬”字。
雪是餓,餓到胃裡像有團火在燒,餓到只能啃雪糰子充飢。
雪是冷,冷到骨頭縫裡都在打顫,冷到縮在牆角連手指都不敢伸。
雪是疼,那些沒來由的拳腳,那些夾著雪渣子的罵聲,那些蜷在角落裡不敢出聲的夜。
雪是一切苦日子的開頭。
可如今……
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,看著它在掌心裡慢慢化開,涼涼的,卻不冷。
雪是熱炕頭,是厚棉鞋,是懷裡那串沉甸甸的銅板。
他的目光落在正在收拾著東西的師父和哥。師父彎腰把最後一塊舊布塞進揹簍,動作不緊不慢,像是這漫天飛雪與他無關,哥在一旁替他撣肩上的雪,嘴裡唸叨著什麼,只看見師父嘴角彎了彎。
柳瑾舟忽然想起師父教過的一句話。
歲歲年年人常在。
如今,雪,便是人如常,心便安。
“二郎!別看了!趁雪還沒下大,咱們趕緊走!”
柳瑾舟應了一聲,站起身,把揹簍背上肩。
三個人穿過漸漸空蕩的集市,朝山裡的方向走去。
身後,那方寸大小的攤位己經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,腳印一串一串,很快又被新雪蓋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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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雪己經下得有些大了。
原本細細碎碎的雪花,如今變成了密密匝匝的鵝毛,鋪天蓋地地落下來,遠處的山影模糊了,近處的樹也白了頭。柳瑾舟的肩上積了厚厚一層雪,他也不撣,只顧低頭趕路,倒是柳禾晏時不時伸手替他拂一把。
轉過那道熟悉的山彎,劉奶奶家的茅草屋便出現在眼前。屋頂己經覆了一層白,炊煙從煙囪裡嫋嫋升起,在雪幕裡顯得格外溫暖。
還沒等三人走近,柴門忽然從裡頭推開了。
劉奶奶探出半個身子,手裡拎著個簸箕,像是要出來收什麼東西。她一抬頭,看見雪地裡那三個揹著揹簍、頂著一身白的身影,愣了一愣,隨即喊起來:
“哎呀!這麼大的雪,你們怎麼還趕路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