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沈府出來,日頭己經升高了些,集市上正熱鬧起來。
三人沒有去之前的老位置,也是怕藥房掌櫃再來生事,而是換了個角落,不擋道,卻能讓人一眼瞧見。
柳禾晏把一塊舊布鋪在地上,柳瑾舟蹲下來,將香包一隻一隻擺出來。
陳崇山把那隻寫著價錢的木牌靠在揹簍上。價錢是昨晚商量好的。安神香包八文一隻,驅蟲的五文,去溼氣的六文。
柳禾晏本想把安神的定低些,陳崇山卻搖了搖頭。“安神的配藥最講究,合歡皮、合歡花、酸棗仁,都是費功夫的東西。賣太賤了,人家反而不信。”
“去溼氣的用的是蒼朮和白芷,也比驅蟲裡面那些艾葉菖蒲要貴些。價錢拉開,客人心裡才有數,什麼價,什麼貨,一目瞭然。”
柳禾晏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。八文、六文、五文,差得不多,卻讓人覺得每一檔都有它的道理。便宜的圖個實惠,貴些的圖個放心,各取所需。
攤子上除了香包,還擺了兩隻陶罐和一小捆野菜乾。那是他們之前做的,不多,卻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。
柳瑾舟蹲在旁邊,把野菜乾碼得整整齊齊,嘴裡唸叨著,“之前買過咱們東西的人要是來,看見這些東西,就知道還是咱們。”
起初沒什麼人注意。
集市上賣吃食的多,賣日用雜貨的多,賣這種小香包的,本就稀罕。但這種錢都緊著給吃食用的年代,著實不會引起多大注意。
偶爾有人路過,瞥一眼,又匆匆走了。柳禾晏蹲在攤子後面,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,心裡有些急,卻沒表露出來。
柳瑾舟蹲在她旁邊,低聲開口,“哥,我喊兩聲?”
柳禾晏看了他一眼,點點頭,“辛苦二郎。”
柳瑾舟清了清嗓子,站起身,雙手攏在嘴邊,脆生生地喊起來:“來看看呀!自家做的香包,安神的、驅蟲的、去溼氣的!藥材都是山裡採的,真材實料!”
他的聲音清亮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脆勁兒,一下子穿透了集市的嘈雜。幾個路過的人偏頭看過來,腳步慢了慢,又走了。
柳瑾舟沒洩氣,又喊了幾聲。柳禾晏也站起來,跟著一起招呼:“大爺,來看看吧,安神助眠的,晚上睡不踏實放一個在枕頭邊,管用的很!大娘,這個驅蟲的,冬天蟲子往屋裡鑽,掛一個在門口,省心!”
她的聲音沒有柳瑾舟那麼脆,卻溫和耐聽,帶著一股讓人想停下來聽兩句的勁兒。
陳崇山站在一旁,看著這兩個孩子扯著嗓子喊,嘴角彎了彎。他猶豫了一下,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卻沉沉的,像石頭落進水裡:
“安神香包,合歡皮配酸棗仁,老方子,管用。”
柳禾晏愣了一下,她從未見過師父這般模樣。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、總是坐在門檻上喝茶的老人,此刻站在集市上,舉著一隻小小的香包,替他們吆喝。
陳崇山察覺到她的目光,瞥了她一眼,淡淡道:“愣著做什麼,招呼客人。”
柳禾晏回過神來,忍不住笑了,轉身繼續招呼。
許是三個人一起張羅的陣仗大了些,一箇中年婦人走過來,蹲下身子,拿起一隻青灰色的安神香包翻來覆去地看。
柳禾晏連忙介紹:“這香包是自家配的藥,合歡皮、合歡花、酸棗仁,都是安神的。晚上睡不踏實的話,放一個在枕頭邊,能睡得安穩些。”
婦人把香包放在鼻尖聞了聞,眼睛亮了亮:“聞著倒是不錯。”
她又看了看價錢,“八文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