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崇山淡淡應了句:“小公子過譽了。”
沈雲卿沒接話,只是又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陶罐。
那紋路,他方才一眼就認出,這可不是尋常匠人那種刻板的花樣,也不是時下流行的繁複紋飾。那幾道水波紋,簡簡單單,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味。像是見過真山水的人,隨手落下的幾筆,看著隨意,卻自有章法。
這種手藝,在如今的市面上可不多見。更何況是在陶罐上雕刻,比在紙上作畫難得多,力道輕了不出紋,重了罐子當場就裂。
他抬眼看了看眼前這位老人。粗布衣裳,滿是皺紋的臉,一看就是在山野裡討生活的。可偏偏是這樣的人,手裡有這般本事。
這一老兩小,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讓人看不透。
沈雲卿把罐子輕輕放下,目光又落在桌上那幾袋藥材上。他伸手拿起一袋,翻過來看了看,布袋不大,卻裝得滿滿的,封口處扎得結結實實,一看就是用了心的。袋子上貼著一張小小的紙條,上頭寫著幾行字:
“紫蘇葉三錢,可配生薑三片,蔥白兩根,水煎溫服,可治風寒。”
他又拿起另一袋,上頭寫著:“川貝母一錢,可配梨乾,隔水燉服,潤喉最佳。”
沈雲卿挑了挑眉,目光在那些字跡上停了停,又抬頭看向幾人。
“之前就想問了,你們居然還懂醫術?我派人去打聽了,說你們賣的藥又便宜又有效,當真如此?”
柳禾晏微微欠身,“沈公子,有效不敢當。只是家師認得一些草藥,我們也是為了活命,換些銀錢餬口罷了。”
懷璧其罪的道理,她心裡比誰都清楚,也不敢把師父擅長醫術的事情說出去。
沈雲卿看了她一眼,倒也沒追問。他識趣地移開目光,又落在那幾張紙條上。
“那這字……是誰寫的?”
一旁的柳瑾舟不卑不亢地答道:“回公子,是我寫的。”
沈雲卿看著他,眼中閃過一絲意外。
這孩子看著比自己還小好幾歲,瘦瘦小小的,字倒是寫得有模有樣,甚至,小小年紀還有了一點筆鋒,當真是難得。
聽管家之前所描述的樣子,應是窮苦人家,居然能練出這樣的字?
那孩子坐在那兒,腰背挺得筆首,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,目光不躲不閃,就那樣靜靜地回望著他。
沈雲卿忽然來了興致。
“你之前說,你八歲?”
“回公子,是。”
“讀過書?”
“家師教過一些,認得幾個字。”
“背過什麼?”
沈雲卿往後靠了靠,換了個舒服的姿勢,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。
柳瑾舟沒有推辭,只是微微坐正了些,然後張口便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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