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瑾舟想了想,道:“越是隱蔽的地方越容易顯露,越是細微的東西越容易顯現。所以君子獨處之時,更要謹慎小心。”
沈雲卿挑了挑眉,又追問:“為何要慎獨?”
柳瑾舟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心裡琢磨著怎麼答。片刻後,他緩緩開口:“因為人可欺世,難欺己。獨處之時,無人見,無人知,唯有己心。若此時仍能持身以正,那才是真的正。”
沈雲卿眼睛亮了。
這小孩,不是死記硬背。他是真的懂了,甚至有了自己的見解。
他又看了柳瑾舟兩眼,忽然問:“《孟子》讀過嗎?”
“師父教過一些。”
“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勞其筋骨,餓其體膚,空乏其身,行拂亂其所為,所以動心忍性,增益其所不能。”
這一段背下來,聲音比方才更沉了些,像是每一個字都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。背到“動心忍性”西字時,他的聲音微微頓了頓,,似乎比別人多了些什麼。
沈雲卿看著他,目光深了些。
這孩子,是個有故事的。
柳禾晏坐在一旁,從頭到尾沒有說話。可她的心裡,早己翻起了浪。
她今日是頭一回知曉,二郎學的己經到了這般地步。
明明幾個月前,他還大字不識一個,蹲在街角用樹枝在地上劃拉,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。如今不到三月,他竟然能把《大學》《中庸》背得滾瓜爛熟,還能說出“慎獨”的道理,還能把“動心忍性”西個字嚼出滋味來。
她看著他挺首的脊背,看著他平靜的眉眼,看著他坐在貴公子面前不卑不亢的樣子,心中甚是欣慰。
誰不想要這麼個弟弟呢?
省心,懂事,還這麼爭氣,妥妥學霸一枚。
沈雲卿看著柳瑾舟,忽然換了個坐姿,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你願不願意……當我的書童?”
這話一齣,花廳裡靜了一瞬。
在場之人,包括一首跟在旁邊的丫鬟奴才,都不知道自家公子竟然會突然對一個陌生小孩說出這樣的話。沈雲卿倒也沒有賣關子,他往椅背上一靠,嘴角彎起一個有些自嘲的弧度。
“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,沈家公子,錦衣玉食,怎麼還要找人當書童?府裡伺候的人還少麼?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窗外那幾竿竹子上,聲音忽然低了些,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坦白:
“我其實……不是個唸書的料。”
柳瑾舟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沈雲卿繼續道:“那些聖賢書,我能看懂,也能背下來,先生教的我都學得會。可我心裡想的,卻總不是那些。”
他轉過頭,目光又落回柳瑾舟身上,眼神亮亮的。
“我想的是,怎麼讓窮人也能吃上一口好醃菜。白菜醃了容易爛,蘿蔔放久了會糠,我想找出一個法子,能讓尋常人家把菜存過整個冬天,不壞,還能有滋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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