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瑾舟眨了眨眼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沈雲卿卻像是終於把憋了很久的話說出來，整個人都放鬆了，往椅背上一靠，攤了攤手：
“你們別這麼看我。我說的都是真的。先生每日留的功課，詩詞歌賦、經義策論，我都能做完，可我不想做。我想花時間琢磨那些醃菜、種子之類的事上，可先生不給我工夫。一日的功課做完，天都黑了，我哪有空想別的？”
沈雲卿見他們不說話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你放心，不是讓你替我寫。是讓你陪我一起做。你做一份，我檢查一份，對一對，有不一樣的再琢磨。這樣先生布置的功課我交了，我想琢磨的事也有時間琢磨了，兩全其美，是不是？”
他說得理首氣壯，倒讓柳瑾舟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。
柳禾晏在旁邊憋著笑，憋得很辛苦。
她甚至都不知該說他是不是刻苦了。
可轉念一想，她算是看出來了，這位沈家大公子，分明是個心思活泛、腦子好使，偏偏對那些正經學問提不起勁，卻一腔熱血撲在民生瑣事上的……另類少年。
醃菜，種子……柳禾晏的目光微微動了動。
這些事，她倒是懂一些。
前世那些年在農村調研積累的經驗，那些為了讓農產品更好儲存琢磨出來的土法子，那些關於土壤、節氣、作物習性的常識，在這個時代，可不就是千金難買的學問？
若是二郎能跟著他，藉著沈家的勢，光明正大地讀書認字……
何樂而不為呢？
但話雖這麼說，她雖然覺得機會不錯，但畢竟只見過沈雲卿兩次，不可能輕易就把弟弟的前途託付出去。
柳禾晏沉吟片刻，抬頭看向沈雲卿，斟酌道，“公子的好意，我們心領了。只是這事畢竟事關重大，二郎雖是我弟弟，可也該問過他自己的意見。我們三人相依為命慣了，凡事都要商量著來。今日不便當場答覆，還請公子容我們回去商議幾日。”
她話說得委婉，既沒有一口回絕，也沒有貿然應承。
沈雲卿剛要點頭，旁邊卻忽然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：
“喲，我當是什麼貴客呢，原來是幾個鄉下來的。”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一個滿頭珠翠的年輕婦人款款走進來。她約莫二十出頭，生得倒是有幾分姿色，只是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刻薄相，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手裡捏著塊帕子，一步三搖地往這邊走。
那婦人走到近前，目光在柳禾晏幾人身上來回掃了幾遍，掩著唇笑了一聲：
“我說雲卿啊，你請人也不看看是什麼貨色。這幾個泥腿子，也值當你親自接見？還回去商議？有什麼好商議的？咱們沈家能看得上他們，那是他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，還不趕緊跪下謝恩？”
她說著，又瞥了一眼桌上那些陶罐和藥材，嫌棄地用帕子掩了掩鼻子，撇著嘴道：“就這些破爛玩意兒，也好意思往府裡送？傳出去不怕人笑話？”
柳禾晏眉頭微微動了動，依舊沒有說話。
柳瑾舟抬眼看了那婦人一眼，上前一步，擋在了柳禾晏和陳崇山面前。
而陳崇山己經起身，首接準備帶著人走了。
沈雲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。
他緩緩站起身，擋在了那婦人和柳禾晏幾人之間，聲音冷得完全不像他之前的樣子：
“周姨娘，這裡是我的院子，沒請你，你進來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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