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禾晏也不繞彎子，把想好的話一五一十說了出來：“公子賞識瑾舟，願意給他讀書的機會，這份恩情，我們記在心裡。只是瑾舟還小，若是忽然離開我和師父，我們心裡著實捨不得。”
“我們也想過，讓他每日歸家。可入了冬，天冷路遠，從山裡到縣城，來回兩個多時辰。瑾舟年紀小，讓他一個人這麼跑，家裡實在放心不下。”
她抬眼看向沈雲卿，目光坦然：“我們商量著，想等開春後，天長了，路好走了，再讓他來。這段日子，我們也不閒著，該學的學，該做的做。公子若有需要之處，也請派人告知，總不能辜負公子的一片好意。”
沈雲卿聽完，沒有露出什麼不高興的神色。他點點頭，低頭想了想，反倒笑了。
“你們考慮得周到。是我先前想簡單了。你們三人相依為命這麼多年，突然分開，確實不妥。”
他看向柳瑾舟，目光溫和：“那便說定了，開春之前。你好好跟著你師父學，到時候來了，可不能掉隊。”
柳瑾舟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：“多謝公子體諒。瑾舟一定好好學，不讓公子失望。”
沈雲卿擺擺手，正要說什麼，目光忽然落在三人揹著的揹簍上。那些揹簍鼓鼓囊囊的，用布蓋著，卻蓋不住從縫隙裡飄出來的淡淡藥草香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他問，眼裡浮起幾分好奇，站起身走過來。
柳禾晏把揹簍上的布掀開一角，露出裡頭整整齊齊碼著的香包。紅的、青的、藍的，大大小小，擠擠挨挨，藥草的香氣一下子散開來。
沈雲卿聞了聞，這些香包裡面布不知放了什麼，混在一起，說不出的好聞。
柳禾晏把揹簍放下，拿出一隻遞給沈雲卿，“沈公子，這是我們自己做的，裡面放的是些草藥，這些可以安神，這些能夠驅蟲，還有一些祛溼，各有一些，想著拿去集市上賣，換些銀錢。”
沈雲卿接過那隻香包，翻來覆去地看，然後抬起頭看向柳禾晏，眼裡帶著幾分意外。
“這是……你縫的？”
柳禾晏笑著把柳瑾舟往前推了一步：“是我弟弟縫製的。”
柳瑾舟被推到前面，有些不好意思，卻還是規規矩矩地站著，點了點頭：“跟劉奶奶學的，手藝還差些。”
沈雲卿又低頭看了看那隻香包。針腳細密勻淨，邊角收得齊整，雖談不上多精緻，卻很是認真用心。他本以為這針線會是稍大一些的柳禾晏的手筆，沒想到竟是這個才八歲的孩子。
他把香包放在鼻尖聞了聞，眼睛亮了起來。清冽的藥草香從布縫裡滲出來，不濃不淡，聞著便讓人覺得心神安穩。他在集市上見過有人賣香包，那些花花綠綠的，聞起來要麼太沖，要麼寡淡，和眼前這隻比起來，差得不是一星半點。
他看向陳崇山，“老先生，這些藥材，是您配的？”
陳崇山淡淡點了點頭：“山裡採的，配了些安神驅蟲的方子，不值什麼錢，兩個孩子幫著一起炮製的，是他們上心。”
沈雲卿又拿起一隻驅蟲的，聞了聞，又放下，若有所思。他轉頭看向柳禾晏，忽然問：“你們就打算在集市上擺攤賣？”
柳禾晏點點頭：“先試試看。”
沈雲卿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“我有個主意，你們聽聽行不行。”
他頓了頓，認真地說：“我府裡有些下人，冬天裡睡不踏實的不少。你們這些香包，若是信得過，放一些在我這兒，我幫你們問問。賣出去的錢，一文不少給你們。”
柳禾晏一愣，沒想到他會這麼說。
沈雲卿看出她的猶豫，笑了笑，語氣坦然：“你別多想。我不是施捨，是真的覺得這東西好。再說，我爹那些生意上的朋友，冬天裡也常說什麼睡不好、腰腿疼的。這東西拿去送人，比送那些虛頭巴腦的禮強多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