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奶奶一愣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擺擺手，“哪有哪有，老婆子好著呢，沒跌著沒碰著……”
她話說到一半，對上眼前三人個個看向她的眼神，不知怎的，那點遮掩的話就說不下去了。
“就是前幾日……這茅草屋被妖風吹了個洞，我上去修整的時候，不小心踩空了，滑了一下。不礙事的，就摔了一下，也沒傷著骨頭，養幾日就好了。”
柳瑾舟的臉一下子白了，“奶奶摔了？怎麼不跟我們說？”
劉奶奶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，笑著嗔道：“多大點事，值得大驚小怪的？老婆子還沒老到那個份上。”
陳崇山收回手，認真道，“劉大姐，回頭我配副藥，讓瑾舟給你送來。這幾日少走動，別逞強。”
劉奶奶擺擺手，像是要把這事揭過去：“不用，老婆子身子硬朗著，能感覺出來沒什麼大事。”
柳瑾舟卻正色道，“奶奶，必須按時服藥，我每日過來，給您煎藥。”
劉奶奶笑著搖搖頭，“那我自行服藥便是，半個時辰呢，總來多折騰。”
柳禾晏站在一旁，看著劉奶奶那故作輕鬆的模樣，心裡忽然有些泛酸。她的目光在這屋裡悄悄的轉了一圈。
灶膛裡的火燒得很旺，橘紅色的光映在牆面上，看著暖融融的。但她找到了劉奶奶口中的那個洞，在牆角，不大，卻正對著風口。風從那裡鑽進來，帶著外頭冰雪的寒氣，把灶膛裡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那點暖意，一點一點地往外抽。
劉奶奶的茅草屋比他們當初那間要好些，可也好不到哪兒去。經過饑荒那一番折騰，能遮風擋雨己是萬幸，哪裡還敢奢求別的？門窗舊了，牆也薄了，外頭的風一吹，整個屋子都在微微發顫。劉奶奶一個人住在這裡，冬天夜裡，不知要凍醒多少回。
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可她沒有立即說出口，只是把那念頭壓在心底，低下頭，繼續喝著碗裡的熱水。
又坐了一會兒，雪絲毫沒有停的意思，反倒越下越大了。那密密匝匝的雪花鋪天蓋地地落下來，把窗外的世界糊成一片白茫茫。
柳禾晏站起身，說要回去了。劉奶奶攔不住，只好翻出幾件舊蓑衣給他們披上，又往他們手裡各塞了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。
“路上慢點，別摔著。”
三個人應著，漸漸走遠了。劉奶奶站在門口，望著那三道越來越模糊的身影，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香包，慢慢彎了彎嘴角。
回去的路上，三個人都沒怎麼說話。雪還在下，風也緊了，踩在雪地裡，咯吱咯吱地響。
等好不容易到了家，柳禾晏推開門，一股寒氣跟著湧進去，在屋裡打了個旋。柳禾晏趕緊翻出一塊幹棉布，把三人身上的雪從頭到腳掃了一遍。
把三人身上的雪從頭到腳掃了一遍。柳瑾舟站在那兒，乖乖地讓她掃，雪末子撲簌簌地落下來，在地上化成一灘水漬。陳崇山也站著不動，只是微微側過身，讓她夠得著後背。
“哥，你自己也快掃掃。”
柳瑾舟又找了一塊幹棉布遞給柳禾晏，然後便蹲到灶臺邊去生火。幸虧昨日他們又劈了一些柴放到了灶臺旁，乾燥的松枝，一點就著。火苗舔著鍋底，噼啪作響，屋裡漸漸有了活氣。
外頭的門關嚴實了，窗縫也用舊布塞住了，風雪被隔絕在外頭，土炕便燒起來，熱氣順著煙道在底下走，不一會兒，炕面便溫熱了。三人的手腳漸漸回暖，臉上也有了血色。
柳禾晏把揹簍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歸置好，又將燒好的熱水給他們三人一人倒了一碗，然後在炕沿坐下，看了看陳崇山，又看了看柳瑾舟。
“師父，二郎我有一個想法。咱們開個家庭會議，行不行？，”
兩人添柴的動作微微一頓。陳崇山抬眼看了看她，什麼也沒問，把手裡那根柴扔進灶膛，拍了拍手，在炕邊坐下。柳瑾舟也放下火鉗，乖乖地挨著柳禾晏坐好。
柳家的第二次家庭會議，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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