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奶奶坐在那兒，好一會兒沒有動。她看著柳瑾舟，看著這個半大孩子，看著他那雙沉靜的眼睛，忽然覺得嗓子眼裡堵了什麼東西。
“你這孩子……”她開口，伸出手想摸他的頭，手抬到一半，又縮了回去。
柳瑾舟卻往前挪了半步，把腦袋輕輕擱在她掌心裡。
劉奶奶的手指僵了僵，然後慢慢地、慢慢地，落在他頭頂。那頭髮硬扎扎的，刺得她掌心發癢。
她忽然想起兒子小時候，也是這樣硬扎扎的頭髮，也是這樣蹲在她跟前，仰著臉說“娘，我幫你燒火”。
她低下頭，用袖子按了按眼角。
“奶奶，炕的事您別擔心。我們一會去集市，請周師傅明日一早就來，在灶臺旁邊再壘一個小炕。不用多大，夠您一個人睡就行。”
“灶臺邊上現成的煙道，接過去不費事。石頭和土坯我們再去山上找便是，在天徹底冷下來之前，一定將您接過去，睡熱乎乎的炕。”
劉奶奶抬起頭，眼睛還紅著：“又花錢……你們那點錢，好不容易攢下的……”
柳禾晏笑了，從懷裡掏出錢袋，在手裡掂了掂：“奶奶，您放心，錢夠的。昨兒香包賣了不少，剩下的，夠咱們過冬。”
劉奶奶看著那個錢袋，又看看眼前這兩個孩子，嘴唇動了動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“那……那奶奶也不能白住。奶奶有手藝，會做吃食，會納鞋底，會縫衣裳。你們那些香包，奶奶也能幫著做。”
柳瑾舟立刻抬起頭順水推舟：“是啊奶奶，那您得教我。我那個福字，縫得還是歪。”
劉奶奶被他那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眼淚又下來了。她伸手在柳瑾舟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：“行，奶奶教你。教你縫個不歪的。”
柳禾晏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一老一小，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，終於鬆了下來。她彎了彎嘴角，轉身走到牆角，開始拾掇奶奶的物件，到時候也好一併帶走。
邊收拾著，她還邊回過頭，笑道，“那咱們就說定了，明日周師傅來壘炕。炕壘好了，我們就來接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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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劉奶奶家出來，日頭己經升得老高了。雪後的陽光格外刺眼，照在雪地上，白晃晃的，晃得人眼睛發花。
兩人往集市方向走。集市比往常冷清了許多。好些攤子沒出來，棚子也收了，只剩些零零散散的鋪面開著門。地上化著雪水，混著踩碎的泥，黑乎乎的，一腳踩下去，濺一褲腿。
柳禾晏小心翼翼地走，柳瑾舟回頭看見了，便放慢步子，走在她前頭，替她擋著那些濺起來的泥水。
周師傅那間鋪子倒是開著門，門口堆著些青磚石板，上頭蓋了層草簾子，怕凍裂了，裡頭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。
柳禾晏在門口喊了一聲，敲打聲停了。周師傅從裡頭探出頭來，手裡還攥著把錘子，一看見是他們，臉上便綻開了笑。
“喲，來了？”他放下錘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，忽然問，“今兒怎麼就你們兩個？那位老先生呢？”
柳禾晏笑著應：“師父在家收拾屋子呢。”
周師傅點點頭，又問：“上回那炕，燒著怎麼樣？暖和不？”
柳禾晏點頭：“好著呢，多虧了周師傅。夜裡燒一把火，熱到天亮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周師傅聽了，臉上的笑更深了些，自己做的東西被人誇了，比什麼都高興。
柳禾晏趁著他高興，把來意說了：“周師傅，今日來，是想再請您壘一個。”
周師傅愣了一下：“又壘一個？你們那屋子，還有地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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