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沈府出來，集市上正是一天裡最熱鬧的時辰。臨近年關，又是旱災好轉後的第一個春節，攤位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。
紅紙、年畫、鞭炮、糖瓜、凍梨、乾果，還有賣窗花的，花花綠綠鋪了一地，看得人眼花繚亂，人擠著人，肩挨著肩，說話都得扯著嗓子喊。
柳禾晏站在集市口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那空氣裡混著糖炒栗子的甜香、烤紅薯的焦香、鞭炮的硫磺味，還有那股子忙碌又歡喜的氣息，她忽然覺得渾身都鬆快起來。
真是久違了啊……
她回過身，拉了拉柳瑾舟的袖子，“走吧，買年貨去。劉奶奶出門前可是列了單子的，一樣都不能少。”
柳瑾舟微微勾起唇角，“好，哥。”
陳崇山有意識的將兩個孩子護著，三人隨著人流往前擠，先去了肉鋪。
年前的肉鋪比平時闊氣多了，案子上五花肉、腿肉、排骨擺得滿滿當當，連豬頭都掛了兩個，油亮亮的。
柳禾晏掂了掂手中的錢袋，想起去年這時候，自己連板油都捨不得買，站在肉鋪前猶豫半天，如今，她卻能站在這兒，大大方方地挑肥揀瘦了。
當真是此一時彼一時。
“掌櫃的，這塊五花肉，割三斤。再要兩根筒骨，熬湯用。”
掌櫃的應得爽快，刀起刀落，利利索索地稱好，用荷葉包了，草繩一紮，遞過來。柳瑾舟搶著接過去，放進自己揹簍裡。
雖然今天三人是搭了馬車來的，但因著想要買年貨，所以他們還是隨著馬車帶了一個大揹簍，這會兒正穩穩當當地壓在柳瑾舟肩上，裡頭己經裝了不少東西。
旁邊就是糖果攤子，花生糖、芝麻糖、麥芽糖，用油紙包著，一包一包碼得整整齊齊。柳瑾舟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，眼睛黏在那些花花綠綠的糖紙上，嘴上卻一聲不吭。
柳禾晏看在眼裡，心裡忍不住笑，到底還是個孩子，她數了數手裡的銅板，買了兩包，一包塞進他手裡，一包放進揹簍，踮起腳摸了摸他的頭，“拿著吃。”
柳瑾舟接過紙包，耳朵尖微微泛紅，小聲說了句“謝謝哥”。
柳禾晏轉過身，正要走，餘光卻瞥見陳崇山站在攤子邊上，目光卻也不經意地落在那堆糖果上。
柳禾晏愣了愣。師父平日裡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，竟也有看走神的時候。她心裡忽然冒出個大膽的猜測……或者說，一個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的念頭……
她最終決定遵循自己的念頭，又掏錢買了一包，放進揹簍裡，拍了拍，語氣平平的：“大家回去一起分著吃。”
然後她就看到自家師父腳步頓了頓，她唇角微勾，猜對了。
往前走，便到了賣春聯的攤子。一張長案上鋪滿了紅紙，寫好的對聯一副一副掛著，墨跡未乾，在風裡輕輕飄著。攤主是個老先生，正彎著腰給客人寫一幅“福”字，筆鋒蒼勁，圍觀的人不少。
柳禾晏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轉過身，看著柳瑾舟和陳崇山，眼睛亮亮的：“咱們自己寫吧！”
柳瑾舟一愣：“自己寫？”
“對啊，”柳禾晏彎起嘴角，指了指那些掛著的對聯，“你們寫的那麼好，何必花錢買別人的？咱家可是有兩個讀書人呢！得給你們一個露臉的機會。”
“師父寫一幅，瑾舟寫一幅，咱們都貼門上。”
還沒等另外兩個人反應過來，柳禾晏己經蹲下來挑紅紙了，一邊挑一邊說：“師父的字我見過，那是真好看；瑾舟的字如今也有筆鋒，端正有力，貼在門上，來年咱們家也沾沾文氣。讓瑾舟的功課更上一層樓。”
她挑了兩張最紅最大的紙，塞進柳瑾舟的揹簍裡。
紅紙有了，柳禾晏首起身，忽然想起家裡的墨汁也沒剩多少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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