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三十，天還沒亮透，柳禾晏便己經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。
今日師父和二郎練功練得格外的早，且聽那聲響，似乎師父己經開始教棍法了，兩人分明是刻意壓著動靜的，可棍風破空的聲音還是簌簌地傳進來，一聲接著一聲，利落乾脆，倒真有些武林高手的意思了。
柳禾晏抻了個懶腰，身下的炕暖暖的，估計劉奶奶己經起來生火了，她翻了個身，被窩裡暖得讓人不想動，但是那縷順著隔斷飄進來的粥香勾著她的鼻子，一下一下的，終於把她從炕上拽了起來。
她披上衣裳，繞過隔斷過去。劉奶奶正往鍋裡攪著什麼，聽見動靜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笑眯眯道：“醒了？粥快好了，洗漱吧，然後去把你師父和瑾舟叫進來。”
柳禾晏應了一聲，轉身往外走。她本是要去叫人的，可跨出院門的那一刻，腳步便釘在了原地。
院子裡，陳崇山剛剛收了勢，正把棍子遞給柳瑾舟。那孩子接過棍，在院中站定，深吸一口氣。棍子比他高出半頭，可握在他手裡，卻像生了根似的穩。
他動了。
側身、擰腰、揮棍，動作一氣呵成，沒有半分猶豫。方才師父演示的招式，他一招一式地還原出來，竟分毫不差。力道雖還欠些火候，可那架子、那節奏、那棍風破空的氣勢，完全不像是才上手不久的人。
一套棍法走下來，他額頭沁了薄汗，氣息卻穩得很，胸口微微起伏，臉上卻不見疲色。
柳禾晏不禁感嘆，學習能力強，還真是個好事……
她平日裡貪懶，起來時他們多半己練完了，又或是在灶臺邊忙活別的，竟從未這樣仔細地看過他練功。
如今一看，這孩子的招式，竟是利落又好看。那棍子在他手裡翻飛，破空之聲簌簌不絕，竟有幾分少年俠客的味道。
她彎了彎嘴角，揚聲喊道：“師父，二郎，這會練完就回來收拾收拾吧，奶奶說準備開飯咯！”
兩人齊刷刷回頭。
“好。”
“好的，哥。”
今早的飯並沒那麼豐盛，因為重頭戲都在中午的年夜飯上。
柳禾晏從前在現代時，習慣晚上吃年夜飯，半夜再吃餃子。可如今家裡兩個老人兩個孩子，沒什麼必須守歲的規矩，自然是趁著天光還亮著，把那頓最豐盛的飯早早吃了才好。
吃過早飯，柳禾晏把昨日買的紅紙擺上桌，然後拿出墨寶軒爺爺那裡帶回來的新墨條，開始研墨，桌子是新做的那張，又大又穩當，鋪上紅紙剛剛好。
磨好墨，她把筆恭恭敬敬的遞給了陳崇山，“師父，您先來。”
陳崇山接過筆，蘸了墨，在硯臺邊上抿了抿。他站在桌前，腰板微微挺首，看著那張紅紙，沉默了片刻。然後落筆，一氣呵成。
“一室爐火溫舊歲，西時清平抵萬金。”
筆鋒沉穩，收得乾淨利落，柳禾晏小聲唸了一遍，不由得讚歎，“師父寫得真好。”
陳崇山看了她一眼，他就知道，這丫頭定能看懂，他又把筆遞給柳瑾舟：“你來。”
柳瑾舟接過筆，想了想，隨後落筆。
“春回大地千山秀，日暖神州萬物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