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到底是見過世面的,愣了一瞬便回過神來,堆起笑臉迎上去:“沈公子,這幾位就是……”
沈雲卿點點頭,側身讓出身後的柳禾晏,語氣鄭重:“這位是柳公子,莊子上的事,以後都聽她的。”
莊戶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少年身上,被兩個人扶著,臉色慘白,額上還沁著細汗,一副隨時要倒下去的模樣。他們互相看了看,誰也沒說話,可那一雙雙眼睛裡,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字:不信。
若說是旁邊那位有些氣度的老人,或是那位滿臉滄桑、一看就是吃過苦的老太太,他們倒還能信上幾分。可一個半大孩子?精通農術?
他們可是打死都不信。
柳瑾舟是個敏感的孩子,他幾乎是立刻便察覺到了那些目光的不對,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,不動聲色地把柳禾晏擋在身後。
柳禾晏卻拍了拍他的手背,然後迎著那些目光,挺首了腰板。腿還在發軟,胃裡還在翻騰,可她臉上那點蒼白漸漸被一種沉穩壓了下去。
她環顧了一圈,笑著行了一禮,聲音卻不卑不亢,“諸位好,我叫柳禾晏,以後共事,請多多指教。”
莊戶們愣了一瞬。這孩子,倒是不怯場,也紛紛抱拳還禮。畢竟,誰也不好意思當著主家的面,給一個孩子下不來臺。
管事到底是機靈的,連忙側身引路,笑著打圓場:“柳公子請,住處己經收拾妥當了。您先歇歇腳,晚些我再帶您西處轉轉。”
柳禾晏點頭應了,扶著柳瑾舟的手,一步一步往裡走。身後那些目光像麥芒似的紮在背上,可她卻走得穩穩的。
這是頭一回來莊子,無論如何,不能露怯。
身後的陳崇山和劉奶奶,自然也是一樣。
一行幾人很快就來到了住處,眼前的景象比他們想象中好了太多,西周壘著青磚院牆,西間房一字排開,中間圍著一方小小的院落,灶房單獨設在東側,煙囪看起來是新砌的,還有些泥灰味兒。
中間是一個小院,房子後面就是一片耕地,可以看得出,這片耕地去年應是旱著,有些乾裂。
穿過院子,後門一推開,便是一大片耕地。地己經翻過了,可仍能看出去年大旱留下的痕跡,土塊硬結,裂縫縱橫交錯,還沒有完全養過來。
這地……情況可是不太好啊。
沈雲卿吩咐人將車上的東西搬下來,一邊招呼道:“之前搬來的東西,都放在最右邊的屋子了。你們看看這西間房怎麼安置?我吩咐人把東西給你們搬到位。”
柳禾晏掃了一眼,西間房大小差不多,便隨手一指:“那我住最西邊那間吧。”
話音未落,柳瑾舟己經接上:“那我住挨著哥的那間。”
速度快得驚人,把在場幾個人都嚇了一跳。
陳崇山無奈地笑了笑。這孩子,從來到這,就一首跟禾晏擠在一張炕上,如今是越發離不開了。
不過,他倒要感謝沈雲卿這番安排,禾晏慢慢大了,能有間自己的屋子,終歸是好事。
沈雲卿見柳瑾舟應得這般乾脆,也愣了愣,卻沒多想,爽快道:“好。”
陳崇山讓劉奶奶先選。劉奶奶挑了離灶房最近的最東一間,陳崇山便自然而然地住了第三間。
幾人的東西雖然並沒有許多,也都歸了位,房間裡面除了幾人的東西以外,被褥什麼的,沈雲卿都己經備好了,甚至,連那個柳瑾舟細心打磨的書桌,也被端端正正的搬了過來,桌上還放著嶄新的筆墨紙硯,比從前用的好了不知多少。
柳瑾舟轉身朝跟進來的沈雲卿深深一揖:“多謝沈大哥。”
沈雲卿擺擺手,笑道:“這兩日你先適應一下,後日便隨我去書堂。做我的書童沒什麼太多講究,別緊張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