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開始，一家西口的日子再次步入平穩而有序的迴圈。
柳瑾舟比從前又早了半個時辰起身。天還黑著，他便穿好衣裳，悄無聲息地推門出去。
陳崇山教他的東西，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，漸漸從舞刀弄槍換成了近身拳法和輕功。招式不再大開大合，而是更精巧、更隱秘，像是把鋒芒一寸一寸藏進了骨子裡。
那一日，柳禾晏起得比平日早些，推門出去時，正撞見兩道身影騰空躍起，輕飄飄地落在房簷上。晨光還沒鋪滿院子，只在屋脊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。柳瑾舟落在簷角時晃了一下，腳下瓦片微微作響，陳崇山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他的手腕，把他穩住了。
柳禾晏站在院子裡，仰著頭，嘴巴微微張成了一個圓。她愣了一瞬，隨即“啪、啪、啪”地鼓起掌來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。
“再來一次！再來一次！”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，像個看見了新奇把戲的孩子。
柳瑾舟站在房簷上，低頭看著哥那副雀躍的模樣，臉騰地紅了。晨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起來，露出微微發燙的耳尖。
他抿了抿唇，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深吸一口氣，腳尖在瓦片上輕輕一點，縱身又躍了出去。
這一回，他更穩了。身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，落地時幾乎沒發出聲響。
柳禾晏用力鼓掌，手心都拍紅了。她第一次這麼首觀地看見輕功，從前只在小說裡和電視劇裡看過的東西，如今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，興奮得她差點跳起來。
陳崇山站在一旁，看著這個不自覺就挺首了腰板的孩子，緩緩搖了搖頭，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。
沒救了。只要是他哥要看，怕這孩子的武功能突飛猛進。
練過功，早飯也正好上桌。如今灶房裡的事，劉奶奶一手包攬了。柳禾晏心疼她起得太早，搶著要替她做，可每回剛摸到灶臺邊，便被劉奶奶笑眯眯地推了出去。推了幾回，又推了幾回，推得柳禾晏沒了脾氣，只好由著她。
只有一種情況例外，那就是柳禾晏說要做新花樣的時候。
每每這時，劉奶奶便會放下手裡的活，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切菜、下鍋、調味，時不時問上幾句，學得比誰都認真。
隔上幾日，那新花樣便會出現在飯桌上，味道分毫不差，像是從柳禾晏手裡原樣端過來的，甚至比她更好。
柳禾晏吃著，心裡又暖又無奈，這老太太，為了不讓她沾手，背地裡不知練了多少回。
每日用過早膳後，沈家的馬車就準時到了門口。柳瑾舟背上布包，與哥和師父道了別，便上了車，與沈雲卿一同往學堂去。
自那晚周姨娘的事之後，沈雲卿次日見到柳瑾舟時，便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。他張了幾回嘴，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。
倒是車伕在路上閒談時，不經意地提了一句：周姨娘又被禁足了。本來之前就禁著的，可二少爺鬧著要母親，沈老爺心軟，才放了出來。誰知剛出來沒幾日，便又惹了事。
柳瑾舟聽了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他知道，車伕素來不敢妄議主家，能說出這番話，多半是沈雲卿的意思，是想借車伕的口，與他們一家道個歉。
他並不在意那些事。周姨娘說什麼、做什麼，與他無關。
只是那人口中對哥口出狂言，他便不能忍。
至於旁的，他懶得理會，也不願沈大哥為此為難。
而另一邊，柳禾晏的土地改造計劃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。柳瑾舟走後，劉奶奶便和陳崇山拿上工具，跟著她下了地。柳禾晏勸了幾回，實在是沒勸不動，便也不勸了，只是在幹活時，始終留意著，不讓他們幹太重的活。
於是，兩老一小便在這片乾裂的土地上忙活開了。
肥漚得差不多了，草木灰也晾透了，可引水漫灌這一步，卻成了眼下的攔路虎。莊子附近只有一口水井，離地頭雖不算遠，可若是一桶一桶地提水澆地，二十畝地澆下來，怕是三個人提到胳膊斷了也澆不透。
柳禾晏蹲在地頭，望著那口井出神。她在心裡盤算著各種法子，前世的、今生的，翻來覆去地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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