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傍晚,池子己砌了半人高。柳禾晏伸手推了推石壁,紋絲不動,這才放下心來。陳崇山和了一堆黃泥,將石縫一一抹平,又用手掌拍實。劉奶奶則把渠線又清了一遍,大塊的土疙瘩敲碎,雜草連根拔掉,渠底儘量整得平順。
莊子上幾個收工的莊戶路過,忍不住停下腳看了兩眼。他們照舊低聲說著什麼,可柳禾晏回頭望去時,分明感覺到,那些目光裡的懷疑,己比前幾日淡了許多。
甚至有個老莊戶,還往前湊了幾步,眯著眼端詳了一番蓄水池的位置,沉默片刻,悶聲說了一句:“柳公子這法子……倒是巧。”
柳禾晏笑了笑,“多謝大叔誇獎。”
她心裡清楚,這法子擱在前世,實在算不上什麼高明,不過是最原始的蓄水引流罷了。可在眼前這個農技匱乏的年代,她能想到的,也就這些了。
三人頭也不抬的忙活著,等柳瑾舟從學堂回來時,蓄水池己經成了半成品,只差將那條淺渠挖通。
柳禾晏一抬頭,正好看見柳瑾舟揹著布包走過來。再一看,日頭己經沉到山後,天邊只剩一抹暗紅。她這才驚覺,竟然己經這麼晚了。
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印子,朝柳瑾舟笑了笑:“二郎回來了?稍等,我這就去做飯。”
柳瑾舟把布包放在井臺邊,幾步走過來,攔住了她:“哥,你先去歇著,飯我來做。”
他看了一眼那條剛開始挖的淺渠,又補了一句,“等吃過飯,我去把剩下的渠挖完。你和師父、奶奶好好歇歇。”
他跟哥相處了這麼久,知道哥是個愛乾淨的性子。忙了一整日,身上又是泥又是汗,黏膩膩的,最是難受。
“哥,我先燒鍋熱水,你好洗洗。”
柳禾晏擺擺手,“你才剛回來,別忙著燒水。先去把今日的功課做了。對了,今日在學堂可還順利?”
柳瑾舟己經抱著些乾柴,和柳禾晏、陳崇山還有劉奶奶一同走回院子。
“順利。今日夫子講的,師父從前提過,我都聽懂了。沈大哥也很照顧我,哥放心。”
其實每日回來,他都會挑些好事情跟哥說一說。他知道哥在家裡操心田地,心裡裝的事己經夠多了。他幫不上什麼大忙,至少能讓哥少替他擔一份心。
說得越細,哥就越安心。
柳禾晏無奈,“你啊,每日都說順利,若是有什麼,若是真有什麼事,可不許瞞著哥。”
“知道了,哥。”柳瑾舟應得乖巧,柳禾晏便也不再多言。
她彎腰去撿散落的柴枝,指尖剛觸到一根枯木,動作卻忽然一滯。可也只是短短一瞬,隨即又恢復如常,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。
柳禾晏暗暗吸了口氣,最近也不知怎麼了,胸口總有一股隱隱的脹痛。
起初她還以為是這幾日趕路勞累、筋骨酸乏所致,沒太放在心上。可那痛感不急不緩地持續了好幾日,既不加重,也不消退,她心裡便漸漸有了數。
到底是從前世活到過二十幾歲的人,這點事還是明白的,想必是這具身子開始發育了。
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因著這具身體前些年營養不良,底子虧了些,再加上這半年奔波勞碌、少有歇息,這痛感似乎比尋常人來得更厲害些。
有時彎腰撿柴、提水燒火,動作稍大一些,便覺得胸肋間像被細細的針尖扎過,隱隱發緊。
她這幾日都是暗暗忍著,從不在人前露出半分不適。只在夜裡回到自己房中,關上房門,才敢輕輕按揉幾下。
好在之前隨師父習醫時,偶然學過幾個通絡散結的穴位,膻中、太沖、三陰交。她便以拇指指腹緩緩點按,雖只是粗淺手法,卻也感覺那脹痛稍稍緩和了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