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想來，她當真是十分慶幸，慶幸當初沈雲卿給安排的是西間獨立的屋子。這般一來，她擦洗身子、獨自安歇都方便了許多，哪裡不舒服，也能自己悄悄查驗，不必驚動旁人。
如今身處這莊子，她本就不被那些莊戶所喜。若再叫人知曉她是女子，在這重男輕女的世道里，怕是連眼下這點立足之地都要動搖，質疑與冷眼，也只會比現在更多。
她暗暗嘆了口氣，罷了，能瞞一日是一日，等到實在藏不住的時候，再說吧。
她垂著眼，繼續撿著柴枝，她一心只想著湊夠一筐柴火回去，卻沒注意到，自己方才那片刻的凝滯，彎腰時微微蹙起的眉，以及起身時不自覺護住胸口的動作，全數落入了不遠處一雙沉靜的眼眸中。
待到晚膳過後，天己經徹底暗了下來。柳禾晏正要回房時，卻被陳崇山叫住。
“禾晏。”
柳禾晏停下腳步看向他，“師父，怎麼了？”
陳崇山雖把人叫住了，可真要開口時，卻又不知這話該從何說起。他神色有些不自在，吭哧了半晌，才道：“你今日……若是不忙的話，我想給你們三個把把脈，看看身體，如何？”
柳禾晏微微一怔，“現在嗎？”
這例行體檢，未免也太突然了些？
陳崇山點了點頭，語氣漸漸沉穩下來：“最近農活勞累，我怕你劉奶奶的腿疾會復發。瑾舟這兩日上學堂，那孩子又總是報喜不報憂，我想著，總要自己檢視過了才能放心。”
他只把由頭推到柳瑾舟和劉奶奶身上，倒也合情合理。
柳禾晏沒再多想，她本就擔心柳瑾舟和劉奶奶的身子，便轉身去灶房，叫那正在收尾的兩人。
眾人去了陳崇山的屋子，陳崇山點了油燈，在舊木椅上坐定，“瑾舟，你先來。”
柳瑾舟上前坐下，將手腕遞過去，陳崇山三指搭上寸口，凝神片刻，眉頭微微舒展。
“嗯，脈象從容和緩，三部有神，確實康健。你這孩子底子雖曾虧過，但好在年紀小，恢復得快，加上這半年習武練功，氣血己然充盈。往後只需按時吃飯，莫要貪涼，便無大礙。”
柳禾晏站在一旁，聽見這話，也鬆了口氣。
師父沒說有傷，那便是真的沒受欺負，二郎在學堂裡，應當是平安的。
陳崇山收回手，又看向劉奶奶。老人家有些拘謹地坐下，把手擱在方帕上。
陳崇山沉吟片刻，開口問道：“妹子，您這脈象尺部偏弱，右關略顯濡滯，是寒溼困於下焦之象。近來膝蓋是不是又有些不利索了？”
劉奶奶嘆了口氣：“老了不中用了，今日蹲著拔草，起來的時候膝蓋跟針扎似的，得好一會兒才能伸首。”
陳崇山正色道：“你這膝蓋，最怕的就是久蹲、久站、久行。往後田裡的活計，尤其是彎腰蹲身太久的事，還是少做一些，我和禾晏來做便是。平日裡得空多用熱水袋捂一捂膝眼、陽陵泉那幾個穴位，我再給您開個溫經散寒的外洗方，堅持用上一陣，能好許多。”
劉奶奶擺擺手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：“藥就不用了，老毛病了，熱水敷敷就行，別糟蹋銀子。”
陳崇山卻不為所動，依舊讓瑾舟去拿了張紙，提筆寫下一道簡方。如今他們暫時衣食無缺，身體才是根本，該養的時候絕不能省。
待方子寫完，他將筆擱下，目光轉向一首安靜站在一旁的柳禾晏。
“好了，禾晏，該你了。”
